洞室顶部的碎石还在往下掉，一缕阳光斜斜地切进裂缝，照在陈陌肩头。灰尘在光柱里浮着，像被风搅动的灰烬。他的手还贴在地面上，掌心能感觉到那股温润正一点点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干涸的空荡。系统倒计时停在00:04:18，没有再跳动。他知道程序已经不可逆，核心正在崩解，只是最后一点能量还在挣扎。
他没动。
耳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碎了通道里的焦土和枯草。那人冲进来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洞壁上的火把猛地一晃。来人个子不高，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沾着泥灰，但眼神亮得吓人。
“还活着就站起来！”钱博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沙哑，“现在不是死的时候。”
陈陌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他认出是钱博士，那个总在试验田边缘蹲着看土层、说话时喜欢用树枝画图的老头。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知道你在等什么。”钱博士用力拽他，“但你不能在这儿等死。还有人在等你回应，明白吗？”
陈陌被拉得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地上，手掌蹭过粗糙的岩面。他终于松开了那只一直按在裂缝上的手。指尖冰凉，沾着湿泥，微微发抖。
“走。”钱博士不等他反应，拖着他往外走，“通讯站还能用，信号还能通。”
陈陌任他拉着，脚步虚浮。通道两侧的墙壁开始塌陷，几块碎石砸在他脚边。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青光已经暗了下去，像是被掐灭的灯芯。他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往前走。
地下通讯站藏在农场东侧废弃灌溉渠下方，入口被一堆倒塌的水泥管盖住。钱博士挪开其中一根，露出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他掏出一把老式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圈，又用手掌拍了两下门板，门才缓缓滑开。
里面比想象中干净。一台老旧的终端机摆在角落，屏幕布满裂纹，但电源灯还亮着。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地图，标注着不同区域的土壤酸碱值变化曲线。桌角放着半杯凉透的茶水，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频率校准至7.3，备用天线已接。”
“这地方……”陈陌喘了口气，靠在墙边。
“我一直留着。”钱博士走到终端前，掀开防尘布，“你以为我这些年只会在地里挖土？土地是有记忆的，可信息也得有人传下去。”
他按下开机键，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屏幕闪了几下，终于亮起。一行白色文字缓缓浮现：“ECO-RELAY在线，请求验证身份。”
钱博士输入一串代号，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接着他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根金属杆，接在主机后端，低声说：“深埋三十米的备用天线，三年没动过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连上。”
屏幕闪烁片刻，画面突然一变。一个全息影像缓缓成型，出现在终端上方。那是个穿防护服的人影，戴着面罩，看不清脸。背景是一间类似实验室的空间，墙上贴着“ProjectEden-7”的标识。
“我们是生态保护组织，”影像开口，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性别，“检测到地核磁暴异常，坐标锁定于你们所在区域。请确认当前生态节点状态。”
陈陌站在原地，盯着那个标志。三角形环绕种子的图案，他见过。三年前黑雨降临前，他在一次农业研讨会上翻过一本内部资料册，封面就有这个徽标。那时他还以为是个未启动的科研项目。
“他们怎么知道这儿？”他问。
“不是我们知道。”影像继续说，“是系统残留信号触发了自动响应机制。灵泉核心崩溃前释放的最后一段波频，与‘伊甸七号’预设警报匹配。”
钱博士看了陈陌一眼：“你早该想到的。你的系统，本就是从那个项目里剥离出来的实验体。”
陈陌没说话。他想起觉醒那天，意识中浮现的古旧农耕图卷，界面简朴得不像现代科技产物。原来不是偶然。
“我们无法直接介入战场，”影像说，“但可以提供有限支援。反变异药剂已装载完毕，预计三分钟内抵达。”
画面一闪，断了。
通讯站陷入短暂寂静。终端屏幕恢复成待机界面，电源灯稳定地亮着。陈陌盯着那盏灯，脑子里一片空白。希望来得太突然，反而让他不敢信。
“你说这是救援？”他终于开口，“可我们从来没联系过他们。”
“你不需要联系。”钱博士摘下眼镜擦了擦，“他们一直在等信号。等一个能激活闭环的节点。你就是那个节点。”
外面传来轰鸣声，由远及近。陈陌走出通讯站，抬头看向天空。烟尘弥漫的空中，三架灰绿色涂装的直升机正低空飞来，机身有弹痕，旋翼转动时带起大片灰土。它们没有悬停太久，其中一架迅速降落在中央广场，舱门打开，三个密封金属箱被推了下来。
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激起一圈尘土。直升机随即拉升，迅速消失在云层中。
陈陌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其中一个箱子。表面印着清晰条码和防伪纹路，侧面烙着一个熟悉的标志——三角形环绕种子，下方写着“ProjectEden-7”。
他伸手抚过那个标记，指腹能感觉到金属表面的刻痕。是真的。不是伪造，也不是陷阱。
“真的是他们……”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钱博士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蹲在箱子旁的背影。老人没再说话，转身回到通讯站，关掉了终端电源。铁门缓缓合上，他靠着墙慢慢坐下，呼吸有些重。
陈陌仍蹲在那里。阳光照在箱子上，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他知道这不代表安全，也不代表胜利。系统还在崩溃，农场还在瘫痪，净灵水不会再出一滴，田园空间失去供能，储物空间锁死。他手上没有武器，没有后备力量，甚至连基本的防御屏障都维持不了。
但他看到了那个标志。
那个三年前就被遗忘的项目，竟然真的存在，而且一直等着他发出信号。
远处还有零星的爆炸声，敌军残余火力仍在扫射外围区域。但他没回头。他只是伸手按在箱子表面，感受着金属传来的温度。
风检测到敏感内容,请修改后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