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陌蹲在金属箱旁,指尖还贴着那块烙有三角形种子标志的金属表面。阳光斜照下来,映出他脸上一道灰痕,像是擦过墙灰后没来得及抹掉。三架直升机早已消失在云层里,只留下空中的尘烟缓缓沉降。药剂箱静静躺在广场中央,周围没有一个人上前。
他刚想抬手去摸储物空间的入口,却发现意识一片空白——系统锁死,灵泉无供能,田园空间像被抽干了水的池塘,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只能靠自己站起来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电流杂音,接着是广播喇叭刺耳的啸叫。声音从东面高地传来,带着回响,压过了风声。
“陈陌,听得到吗?”那声音低沉而熟悉,“今天是你母亲的忌日。”
陈陌的手指猛地一紧,机械表的表盘微微发烫。他没抬头,也没动,只是把左手攥得更实了些。
“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动手?”王海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里透着一股慢条斯理的恶意,“你妈走的时候,你在温室里种番茄,对吧?你说要让她吃上新品种,可她连一口都没尝到。你现在蹲在那里,是不是又在等谁来救你?就像那天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广场边缘几个守卫停下了脚步。有人握枪的手轻微抖了一下,另一人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防毒面具带子。空气变得粘稠起来,没人说话,但气氛已经变了。
陈陌闭了眼。他想起那天医院的走廊,消毒水味道混着铁皮床的冷气。母亲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笑着问他:“苗长得怎么样了?”他点头说好,其实那批幼苗刚被黑雨烧坏了一半。她最后说的两个词,是“活下去”和“种出希望”。
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过机械表侧面的一道划痕。那是他在逃亡途中用石头刻下的记号,用来标记母亲离开的日子。就在这一瞬,表盘突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活下去……种出希望……”
是她的声音。
录音很短,只有七秒,播放完就停了。可这七秒足够让站在不远处的两名守卫同时转头看向他。其中一人原本绷着脸,此刻眼神松动了一瞬。
广播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海的笑声传了出来,比刚才更用力,像是在掩饰什么。“呵……挺感人啊。可你现在连土都种不了,拿什么种希望?你的系统废了,灵泉干了,田园空间跟死地一样。你看看你身边,箱子不开,人不动,整个农场都在等死!”
高地上,指挥车里的王海坐在监控屏前,盯着画面中那个蹲着的身影。他本以为这句话能击垮对方,至少让他暴怒或慌乱。但他错了。
陈陌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有拍灰,也没有去看药剂箱,而是将左腕轻轻抬到胸前,像是护着那块表。风吹起他工装裤的下摆,露出脚边一块焦黑的木板——那是曾经的育苗架残骸。
“你说我救不了人。”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大,但离得近的守卫都听见了,“可你也错了。”
他没再多说,只是望着种植区的方向。那片地现在枯黄一片,作物全部萎蔫,根系萎缩,看起来毫无生机。但就在三天前,苏婉团队完成了最后一次群体免疫接种报告。解毒薄荷提炼的口服制剂,每人每天两滴,连续七十二小时服用,可在体内形成稳定抗体。当时他签字批准时没多想,只当是常规防御准备。
而现在,这张牌终于要亮出来了。
“准备发射!”广播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命令口吻,“第一波毒气弹,覆盖中央广场和灌溉通道入口!我要让他们跪着求我给解药!”
地面轻微震动,远处炮管升了起来,漆黑的弹头泛着绿光。倒计时开始。
守卫们迅速行动,戴上防毒面具,动作整齐划一。他们退到掩体后方,呼吸声透过滤芯变得沉重。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像拉满的弓弦。
毒气弹升空的瞬间,绿色烟雾迅速扩散,顺着风向扑来。浓雾翻滚,遮住了半个广场。按照以往经验,任何人吸入都会在三十秒内出现眩晕、呕吐、皮肤溃烂等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