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温室门缝钻进来，带着外面灰土的气息。陈陌反手锁上门，指尖还沾着育苗床边缘的湿泥。他没回头，径直朝医疗站走。走廊灯光昏黄，照在他左腕的机械表上，裂纹下的指针稳稳走着。
医疗站门口立着三块数据板，最右边那块闪烁红光。陈陌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值：三名病患体内的生机能量水平持续下降，已低于基准线百分之四十一。他们昨天都服用了含灵植提取物的营养膏，剂量记录完整。
门帘掀开，苏婉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支采血管，管壁凝着细小水珠。她看见陈陌，没说话，只侧身让开通道。陈陌跟着她进隔离区，穿过两道气密门。空气里有消毒液和草药混合的味道，比平时浓。
“样本在二号柜。”苏婉把采血管放进冷藏格，抽出一块平板。屏幕亮起，显示三组血液成分对比图。她用笔尖点中一条波动异常的曲线，“病毒在分解生机能量分子，结构类似噬菌体，但目标明确——只攻击植物源性活性物质。”
陈陌盯着图看了五秒，伸手调出系统界面。田园空间安静运转，作物生长数据正常。他退出意识连接，问：“源头？”
“还没确定。”苏婉合上平板，“但污染路径可能是交叉接触。今天上午有批新收治的流民，携带的干粮里混了野生变异藤果，外壳破裂，种子暴露超过六小时。”
陈陌点头。“通知钱博士。”
苏婉已经按下通讯钮。不到七分钟，应急警报灯亮起，红光无声旋转。两人赶到生态实验室时，外廊已拉起警戒线。浓烟从通风口涌出，尚未散尽。两名研究员扶着墙咳嗽，防护面罩蒙着黑灰。
钱博士站在警戒线外，白发被风吹乱，手里攥着一块烧焦的数据板碎片。他抬头看见陈陌，抬手指向B区实验舱，“第三次培养突变，反应热超出预估值十七倍。防爆阀失效，连锁引爆两个副舱。”
陈陌隔着玻璃看里面。设备残骸歪斜倒地，几台离心机外壳炸裂，地上散落着密封罐。他闭眼接入系统，【储物空间：启用】。意念一动，七个未破损的样本容器消失原地，进入十立方米的封闭空间。
“还有活样本？”他问。
钱博士摇头。“只剩这个。”他递出一只铅灰色金属盒，表面烫手。标签写着编号V-7，下方一行小字：低温维持十二小时。
苏婉接过盒子，立即放入便携冷却箱。她转向陈陌，“必须做深度取样，确认病毒是否具备跨物种感染能力。”
“我去。”陈陌说。
高等防护取样间在地下一层。门开启前需要三重验证：指纹、虹膜、心跳频率。陈陌换上全封闭防护服，头盔内置呼吸循环系统启动，发出轻微嗡鸣。苏婉在监控屏前坐下，手指搭在紧急隔离按钮上。
取样舱内只有一台机械臂操作台和中央培养槽。陈陌通过系统定位最后存活的V-7样本，锁定培养罐位置。罐体半透明，液体呈暗绿色，内部悬浮着絮状物。他戴上特制手套，启动机械臂，将玻璃针缓缓插入接口。
过程中，手套纤维传来细微拉伸感，像被无形力量轻扯。他停顿两秒，继续推进。抽取完成，针管收回，密封盖自动闭合。
退舱流程开始。气压平衡阀启动，舱门解锁。陈陌转身时，腿部撞到支架，肘部接缝处突然撕裂，发出布料崩断的轻响。他立刻后退，但已有微量空气进入面罩。
系统警报在意识中炸开：【检测到宿主感染，建议立即隔离。当前环境毒素浓度0.31，感染概率97.6%。】
陈陌没停步，快走两步冲出外门，在身后按下手动封锁键。钢门落下，隔绝通道。监控室内，苏婉猛地站起身，屏幕上弹出红色警告框。
“你出来了吗？”她对着通讯器问。
“出来了。”陈陌靠墙站着，呼吸平稳。他脱下头盔，额头有汗。机械表屏幕闪红，显示体内毒素读数缓慢上升。
“回观察室。”苏婉说。
“先处理样本。”陈陌走向传递窗，把玻璃针放进无菌盒。苏婉接过，直接送入分析仪。十分钟后，结果出来：病毒对动物细胞暂无侵染迹象，但能吸附在神经末梢，潜在风险未知。
陈陌坐在观察室外长椅上，左手按着机械表侧面按钮，反复刷新检测数据。数值仍在爬升，0.34，0.35，稳定增长。系统每隔三十秒重复提示：【建议立即隔离。】
“我不进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