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地基继续施工,李瓦匠果然来帮忙,还带了几个徒弟,干活格外卖力。柳如烟的西医馆也选好了址,就在医馆旧址的旁边,扩大了两间房,一间做诊疗室,一间做药房,村民们还主动帮忙粉刷墙壁,墙上画着红十字,在青川镇的土坯房中间,显得格外醒目。
可就在西医馆准备开业的前几天,镇上突然有人得了“怪症”——先是张老太,早上起来后浑身发抖,说看到了“白影子”,接着是李瓦匠的徒弟,干活时突然晕倒,嘴里说着胡话,提到“槐仙要抓他”。短短三天,就有五个人得了怪症,症状都一样:浑身发抖、说胡话、看到白影子。
“是槐仙报复!”村里的刘婆婆拿着佛珠,在西医馆门口念叨,“之前挖地基动了地窖,槐仙不高兴了,现在要罚我们!”村民们又开始恐慌,没人敢去西医馆,连学校的工人都人心惶惶。
柳如烟把张老太接到西医馆,给她量了体温,又检查了瞳孔:“体温正常,瞳孔也没问题,不像是生病。”她给张老太喝了点安神的草药水,张老太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发抖,但说起“白影子”时,还是很害怕:“昨晚我起夜,看到院子里有个白影子飘过去,还听到‘呜呜’的响,吓得我腿都软了。”
沈砚秋和赵毅去张老太家查看,院子里的泥土上有几串脚印,是女人的绣花鞋印,鞋印旁边还有点白色的粉末。沈砚秋用手指沾了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是面粉,而且是镇上唯一一家面粉铺卖的“雪花粉”,比普通面粉更白。
“白影子是有人装的。”沈砚秋对赵毅说,“用白布裹着身子,踩着绣花鞋,在院子里走,就像白影子飘。‘呜呜’声应该是用竹筒做的,吹起来像风声。”他想起之前的青面虎和李瓦匠,都是用封建迷信制造恐慌,这次会是谁?
赵毅突然想起什么:“沈科长,面粉铺的王老板,前几天跟李瓦匠吵过架,说李瓦匠帮你盖学校,抢了他的生意。而且王老板的媳妇,之前反对柳小姐开西医馆,说西医是‘洋人的邪术’。”
沈砚秋点头:“去面粉铺看看。”
面粉铺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面粉的香味。沈砚秋推开门,王老板正在磨面粉,看到他们,眼神有些慌乱:“沈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张老太家院子里的面粉,是你家的吧?”沈砚秋的目光落在墙角的白布上,白布上还沾着点泥土,旁边放着一个竹筒,“白影子是你装的,‘呜呜’声是用竹筒吹的,对不对?”
王老板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磨杆掉在地上:“我……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们。”他叹了口气,“我儿子想进学校读书,可我怕学校教的‘新书’不好,想让他跟着我学磨面粉。而且柳小姐的西医馆开了,镇上的人都去看西医,我的面粉也卖不出去了,我一时糊涂,就……”
“读书和学手艺不冲突。”柳如烟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她看着王老板,“你儿子可以一边读书,一边学磨面粉,读书能让他知道怎么把面粉卖得更好,怎么让更多人喜欢吃你家的面粉。而且西医不是‘洋人的邪术’,是能治病救人的本事,就像你磨面粉能让人吃饱一样,都是有用的事。”
王老板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我错了,我不该装神弄鬼,吓唬大家。我现在就去给张老太他们道歉,还去帮柳小姐的西医馆开业。”
当天下午,王老板就挨家挨户道歉,还拿出自家的面粉,给得了“怪症”的人做馒头。那些人吃了馒头,又听柳如烟讲了“怪症”的原因,都不再害怕,西医馆开业那天,村民们都来捧场,李瓦匠还特意做了个红十字的木牌,挂在医馆门口。
民国二十五年春,青川镇的油菜花开得比往年更盛,金灿灿的花海围绕着镇东头的学堂和西医馆,像给两座新建筑镶了金边。
学堂的开学典礼很热闹,沈砚秋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父亲的《三字经》,对台下的孩子们说:“读书不是为了离开这里,是为了更好地守护这里。你们要记住,不管读多少书,都不能忘了青川镇的根,不能忘了人心的善。”
林阿翠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新课本,眼睛亮晶晶的;小石头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沈砚秋送他的钢笔,一笔一划地在本子上写着“青川镇”三个字。赵毅站在门口,看着孩子们认真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现在不仅是警察,还成了学堂的兼职老师,教孩子们算术。
西医馆里,柳如烟正在给一个孩子看病,孩子发烧,柳如烟用体温计给他量了体温,又配了点退烧药,笑着说:“按时吃药,明天就好了,别害怕。”孩子的母亲接过药,连声道谢:“柳小姐,谢谢你,要是以前,我们还得去求神拜佛,现在有你在,我们就放心了。”
中午的时候,村民们在学堂和西医馆之间的空地上摆了酒席,杀了自家养的鸡,蒸了白面馒头,还有人从河里捞了鱼,做了一大锅鱼汤。王老实拿着酒壶,给沈砚秋和柳如烟倒酒:“沈先生,柳小姐,你们为青川镇做了这么多,我们都记在心里。以后,学堂和医馆,就是我们青川镇的宝贝!”
沈砚秋接过酒杯,看向柳如烟,她的脸上带着笑,阳光落在她的眼镜片上,折射出温暖的光。他举起酒杯,对村民们说:“学堂和医馆,不是我们两个人的,是大家的。以后,我们一起把青川镇建设得更好,让孩子们有书读,让大家有医好,再也没有封建迷信,再也没有人心恐慌。”
村民们都举起酒杯,齐声说:“好!一起建设青川镇!”
酒席过后,沈砚秋和柳如烟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父亲的玉佩,两块玉佩合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老槐树上的红绸带又多了几条,上面写着“学堂平安”“医馆顺利”,风一吹,红绸带飘起来,像是在跳舞。
“你看,”柳如烟指着学堂的方向,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玩游戏,笑声飘得很远,“我们做到了,你父亲也会为我们高兴的。”
沈砚秋点头,握紧她的手:“是啊,我们做到了。以后,青川镇会越来越好,因为这里的人心,都是向善的。”他想起父亲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吾儿砚秋,当以善为灯,以智为路,照亮青川,照亮人心。”现在,他终于做到了。
夕阳西下,青川镇的炊烟袅袅升起,和稻田里的雾气混在一起,像是一幅温暖的画。沈砚秋和柳如烟并肩站在老槐树下,看着眼前的青川镇——学堂的窗户里亮着灯,孩子们还在读书;西医馆的门开着,柳如烟的徒弟正在整理药品;村民们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脸上带着丰收的笑容。
他们知道,青川镇的故事还会继续,或许还会有新的矛盾,新的挑战,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村民们团结一心,用科学驱散迷信,用善良温暖人心,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而那些关于父亲、关于槐帮、关于青川镇的记忆,都会像老槐树的根一样,深深扎在这片土地上,提醒着每一个人:人心虽难测,但爱与正义,永远是照亮前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