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七年,汉东省委,高育良的办公室内。
他挂断了林枫的电话,许久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电话里,那个年轻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内容却让他这位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心悸。
“让他去黔南扶贫,算是废物利用,也算是我给小琴一个面子。”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正厅级干部,一个曾经的公安厅长的最终命运。
不是审判,不是监禁,而是一种比死更难受的流放。
胜天半子?
高育良的脑海中闪过自己学生那张写满了不甘和野心的脸,心中只剩下一声无力的叹息。
在林枫这种真正的执棋者面前,祁同伟那点挣扎,那点所谓的“胜天半子”的豪情,不过是棋子在落盘前的最后一声哀鸣罢了。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拿起那份林枫早已让人准备好的文件,走向了祁同伟的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烟味和酒气扑面而来。
省公安厅的办公室内,祁同伟独自一人枯坐着,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他曾经那双总是闪烁着野心和欲望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灰败和空洞。
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他以为自己可以靠着自己的努力和算计,扼住命运的喉咙,可到头来,却在那个叫林枫的年轻人面前,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他败了,败得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老师。”祁同伟缓缓抬起头,看到是高育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来了。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吗?”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去孤鹰岭,用一颗子弹,结束自己这荒唐的一生。那里,是他英雄梦开始的地方,也该是他枭雄路终结的归宿。
高育良摇了摇头,他将那份文件,轻轻放在祁同伟面前。
“林枫同志……让我给你带个话。”
听到“林枫”这个名字,祁同伟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燃起刻骨的恨意,但又迅速被无尽的绝望所淹没。那是一种蝼蚁仰望神明时的无力感。
“他说什么?让我自裁,给他一个交代吗?”
“不。”高育郎叹了口气,指了指那份文件,“他说,看在小琴的面子上,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机会。”
“只要你主动辞去所有职务,然后去黔南省最偏远的一个山区,担任扶贫干部,为国家脱贫攻坚战做点贡献。这件事,就可以到此为止。你,可以从所有人的视线里,‘体面’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