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二章：家教的墓碑
失去之神开始学画的第二天。
操场上空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石碑。
纯黑色的。
缓缓降落。
砸在操场正中央。
地面裂开一道深沟。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
围过去看。
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每一个字都在流血。
073走近。
看清那些字。
“对不起。”
“我错了。”
“是我的不对。”
“请原谅我。”
“谢谢你。”
“我爱你。”
但每一个字都被划掉了。
用刀划的。
用火烧的。
用血涂的。
石碑顶端刻着四个大字：
“家教缺失”
073回头。
看着天空。
“出来吧。”
天空没有裂开。
但一个人从石碑后面走出来。
七十岁左右。
白发苍苍。
满脸皱纹。
穿着一身黑色的寿衣。
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拐杖上刻着无数张脸。
都在哭。
都在喊。
都在说“对不起”。
但没有人听见。
他站在073面前。
“林晚。”
“我是家教之神。”
073看着他。
“你管什么？”
家教之神指着石碑。
“管这个。”
“管人间的家教。”
“管父母怎么教孩子。”
“管孩子怎么学父母。”
“管一代一代传下去的东西。”
“管了一万年。”
“现在。”
“来收账了。”
073愣住。
“收账？”
家教之神点头。
“对。”
“收你们欠的账。”
“一万年来。”
“中国人在人际关系出问题的时候。”
“闹矛盾的时候。”
“不慎伤害人之后。”
“很不习惯道歉。”
“普遍认为对不起三个字难以启齿。”
“为什么？”
“家教缺失。”
“中国的父母在培育孩子的过程中。”
“从来不向自己的孩子道歉。”
“就算父母明明错了。”
“父母也不愿意向自己的孩子道歉。”
“那么这就等于从小教育孩子。”
“做错事、伤害人之后。”
“不要道歉。”
“父母给孩子从小就提供如此糟糕的示范。”
“在这样的言传身教之下。”
“中国的孩子长大之后。”
“成为死不认错、视道歉为耻的人。”
“那就不足为奇了。”
“所谓龙生龙凤生凤。”
“就是这个理。”
073沉默。
家教之神继续说：
“我管了一万年家教。”
“看着一代又一代父母。”
“把错误的示范传下去。”
“把不道歉传下去。”
“把死要面子传下去。”
“把互相伤害传下去。”
“把互相欺骗传下去。”
“把互不信任传下去。”
“传了一万年。”
“现在。”
“传到我这里了。”
“我不想传了。”
“但我也不知道。”
“该怎么改。”
073走近一步。
“教官说过。”
“人与人之间最好的关系。”
“不是天长地久。”
“而是好聚好散。”
“所谓天长地久。”
“彼此期望太高。”
“其实往往做不到。”
“徒增怨恨。”
“不如好聚好散。”
“你我同船共渡。”
“随缘聚散。”
“顺其自然。”
“互不执着。”
“一别两宽。”
“你现在。”
“就是执着太久了。”
“执着于家教。”
“执着于传承。”
“执着于对错。”
“执着了一万年。”
“把自己执着没了。”
家教之神看着她。
“那怎么办？”
073指着石碑。
“这块碑。”
“谁立的？”
家教之神低头。
“我立的。”
“一万年前。”
“我以为立了碑。”
“就能记住怎么教孩子。”
“结果记住的。”
“都是错的。”
073从口袋里掏出水晶球。
空的。
透明的。
对着他。
“这个给你。”
家教之神接过。
往里看。
空的。
透明的。
但慢慢浮现出画面。
年轻时候的自己。
三十岁。
刚当上家教之神。
站在一个孩子面前。
笑着。
说：
“你错了没关系。”
“爸爸也经常错。”
“爸爸错了也会道歉。”
孩子也笑了。
说：
“那我也道歉。”
家教之神手抖了。
水晶球掉在地上。
碎了。
073捡起碎片。
看着他。
“你看见了？”
“那是你。”
“一万年前的你。”
“那时候你还会道歉。”
“还会教孩子道歉。”
“后来你开始管家教。”
“开始管别人家的父母。”
“开始管别人家的孩子。”
“管了一万年。”
“把自己管没了。”
“忘了自己也会错。”
“忘了自己也要道歉。”
家教之神蹲下来。
哭了。
073走近一步。
“教官说过。”
“所有成功的人都被嘲笑过。”
“但没人在乎嘲笑。”
“因为他们在做自己。”
“你在管别人。”
“管了一万年。”
“没管过自己。”
“现在。”
“该管自己了。”
家教之神抬头。
看着她。
“怎么管？”
073指着操场。
“看见那些人了吗？”
家教之神看过去。
总镖头在晒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