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海域的浪涛带着铁锈味。陈凡的“共生号”在能见度不足三丈的海面上缓慢航行，船底的声呐装置不断传回诡异的波动——不是洋流，不是礁石，像是有无数面镜子在水下转动，将声波折射成杂乱的回音。
“这鬼地方连罗盘都失灵了。”夜枭的机械眼切换到红外模式，视野里的海水呈现出不规则的光斑，“你看那片雾，边缘在发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了。”
陈凡的衡笔突然指向左前方，笔锋的金红墨色在雾中凝成一道虚影——是座悬浮在海面的要塞，城墙由交错的青铜镜组成，镜面上流转着“双镜交辉”的图腾，与铁镜派、联军的标志都截然不同。
“就是这儿了。”青璃的蛇尾卷着块从深海捞起的镜初族残片，残片的纹路正与要塞的镜墙产生共鸣，“铁镜派的溃兵说，打捞残片的船队叫‘镜盟’，他们的首领能让镜子倒转时间。”
话音未落，船身突然剧烈震颤。雾中钻出三艘快船，船帆上的双镜图腾在雾光中闪烁，船头的弩炮射出的不是箭矢，而是扭曲的光带，光带落在“共生号”的甲板上，竟将两名正在搬运炮弹的士兵变成了十二岁时的模样。
“是时空扭曲！”陈凡挥笔斩断光带，金红墨色与光带碰撞，在空中炸出无数个士兵的虚影——从孩童到成年，像段快速播放的人生胶片，“他们在用残片的能量篡改时间！”
快船的甲板上站着群戴青铜面具的人，为首者的面具上刻着繁复的镜纹，他举起权杖指向要塞，镜墙突然亮起，将“共生号”的影子吸入其中。陈凡的玉佩瞬间发烫，映出令人心惊的画面：要塞的核心是台巨大的“时光镜阵”，无数镜初族残片嵌在阵眼，正在抽取周围海域的生肖神力，试图将整片迷雾海域变成“时间牢笼”。
“他们想让进入这里的人永远困在过去！”夜枭的激光炮对准为首者的面具，光束却被镜墙折射，反而击中了己方的瞭望塔，塔上的镜生竹突然枯萎，又迅速返青，在瞬间经历了一次生死循环。
陈凡注意到镜盟成员的面具下，露出的皮肤都有相同的镜纹——与铁镜派老将脸上的碎片纹路同源，只是更细密，更诡异。“你们是极国的遗民？”他的衡笔在空中划出极国的图腾，“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首者摘下面具，露出张年轻却布满皱纹的脸，左眼是枚机械义眼，嵌着块镜初族残片：“我们是被时间遗弃的人。极国覆灭时，镜初族的残镜让我们困在那一天，每天都要再看一次亲友死去……”
他的义眼突然射出红光，要塞的镜墙开始旋转，陈凡的记忆被强行拽回穿越的那个雨夜——出租屋的灯泡闪烁，夜枭的骂声在耳边回响，桌上的《生肖列国志》草稿被风吹得哗哗响，而他手里的衡笔，突然变成了穿越前的普通钢笔。
“留在最幸福的时刻不好吗？”为首者的声音带着蛊惑，“你可以永远活在没经历战争的日子里。”
陈凡的钢笔在掌心发烫，他想起跨镜集市的热闹，想起石礁老兵与阿水老妪的重逢，想起此刻甲板上正在抵抗光带的战友——那些真实的、带着伤痕却依旧向前的日子，远比虚假的“幸福时刻”更珍贵。
“谁要活在回忆里！”陈凡将钢笔刺向自己的掌心，疼痛让记忆瞬间回笼，衡笔的金红墨色爆发出耀眼的光，“我们的日子在前面，不在后面！”
墨色如潮水般涌向镜墙，将扭曲的光带一一冲散。被变成孩童的士兵恢复原状，枯萎的镜生竹稳住了生机。夜枭的机械舰队趁机绕到要塞后方，连弩炮射出的破镜弹精准命中时光镜阵的阵眼，镜初族残片的光芒骤然黯淡。
为首者的义眼迸出火花，他看着镜墙的裂痕，突然惨笑：“原来……我们早就该往前走了。”
迷雾在午后散去，镜盟的要塞化作无数镜屑，随海浪漂远。陈凡捡起块残留的镜片，里面映出极国覆灭那天的画面——有个戴面具的少年，正用身体护住一面破碎的青铜镜，镜中是他死去的妹妹。
“他们只是被困住了。”青璃的毒龙鞭卷起镜片，将其沉入海底，“就像掉进井里的人，以为井口就是整个天空。”
夜枭的机械臂指向远方，那里的海面上，镜屑组成的光带正指向生肖大陆的腹地：“看来这些残片的源头，比我们想的更近。”
陈凡握紧衡笔，笔锋的墨色在船帆上写下：“战争会留下伤疤，但困在伤疤里，才是对日子最大的辜负。”
海风带着雾散后的清新掠过，甲板上的战友们互相拍着肩膀，虽然带着伤，眼神却亮得像刚升起的太阳。他们都知道，前面的路或许还有更多硬仗要打，但只要一起往前走，就没有跨不过去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