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回到自己那间黑漆漆的小屋,反手就插上了门销。
屋里没点灯,就窗户缝里漏进来点儿月光,勉强能看清个大概轮廓。他摸索着,把怀里那三只还冒着热乎气儿的麻雀掏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坑坑洼洼的桌板上。
三只小东西,捏在手里沉甸甸的,是活命的嚼谷,是能填饱肚子的希望。
肚子里的雷声叫得更凶了,胃里头跟有上百只小猫在挠似的,火烧火燎的。他一张嘴,都能闻到自个儿嘴里泛上来的那股酸气。苏晨一刻也不敢耽搁,借着那点月光,从墙角旮旯里翻出一把豁了口、锈迹斑斑的小刀,开始笨拙地拾掇起这些来之不当的猎物。
拔毛,开膛,去内脏……他的动作生疏得很,可眼神却异常专注,那股子认真劲儿,好像手里捧着的不是麻雀,是金疙瘩。
很快,三只光秃秃的麻雀就收拾利索了。他宝贝似的闻了闻,没舍得用水洗,就怕把那点千金难换的油腥味儿给冲淡了。他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豁了大口的搪瓷缸子,这是原主平时喝水用的,缸身上还印着“劳动最光荣”几个红字,现在成了他唯一的炊具。
他把三只麻雀扔进缸子,又从墙角抱来一把干柴,就在屋子中央的泥地上,拢起一小堆火。柴火有点潮,一股呛人的浓烟“呼”地一下就冒了出来,呛得他眼泪直流,连着咳嗽了好几声,可心里头却是滚烫滚烫的。
他把搪瓷缸子架在火上,侧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没一会儿,那“滋滋啦啦”的声响就传了出来,一股难以形容的焦香混着肉香,跟有了腿儿似的,从缸子里丝丝缕缕地往外钻。
这股子香味儿,比他上辈子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勾人魂魄。
苏晨死死地盯着那只在火上熏得漆黑的搪瓷缸子,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嘴里的唾沫跟开了闸似的往外冒,恨不得直接伸手进去捞。可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会儿还没到时候,肉还没熟透,只能强忍着。那滋味,简直比拿鞭子抽他都难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心上熬油。终于,当缸子里的麻雀被烤得外皮焦黄,那层薄薄的油脂“滋滋”地往外冒,滴在火堆里发出一阵更诱人的焦香时,苏晨再也忍不住了。
他随手抓了块破布垫着,一把攥住滚烫的缸子,也顾不上烫嘴,直接从里头抓出一只烤麻雀,饿虎扑食般塞进嘴里。
“嘶……哈……”
滚烫的肉烫得他直抽凉气,舌头都麻了,可他压根儿停不下来。
肉!是肉!
那一口滚烫的肉进了肚,一股热乎气儿“轰”地一下就从胃里烧到了天灵盖!苏晨舒坦得差点没哼出声来。饿了好几天的肚子,头一回有了着落,那感觉,比什么都踏实。身上那股子虚汗立马就收了,手脚也暖和过来了,好像那点肉下肚,立马就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力气。
一只麻雀没几两肉,苏晨三口两口就吞下了肚,连那细小的骨头都嚼得嘎嘣脆,细细咂摸出里头那点骨髓的香味儿,才舍得咽下去。
三只麻雀下肚,他意犹未尽地把十根手指头挨个舔了个干净,一丁点油星儿都不放过。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感觉总算是被压下去了几分,身上也有了点底气。
但这远远不够。
肚子里那点食儿,跟没填似的,还是空落落的。他能感觉到,这副身子骨就像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刚才那点东西,顶多算垫了个底,离吃饱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要填饱肚子,要让这身力气真正变成自个儿的,就必须搞到更多的肉,更大量的吃食!
光指着打麻雀可不成,个头太小,塞牙缝都不够,还费劲。得搞大家伙,野鸡,野兔!那才叫肉!
苏晨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里堆着一堆原主老爹留下来的破烂儿。他走过去,借着火光翻找起来。翻着翻着,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从一堆生了锈的铁器和破木头里,翻出了一个用硬木精心打磨过的弹弓架子,表面盘得油光水滑,比他之前那个临时凑合的布条强了不知多少倍。在旁边一个生锈的小铁盒里,他还惊喜地发现了十几颗溜圆的钢珠,每一颗都有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掂在手里分量十足。
这可真是宝贝!是吃饭的家伙!
苏晨把弹弓架和钢珠紧紧攥在手里,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明天是休息日,不用去厂里。他打定了主意,天不亮就上西边的山里碰碰运气。有了这身牛劲儿,有了【投掷】的准头,再加上这专业的“家伙事儿”,他就不信搞不来一顿真正的饱饭!
他把玩着光滑的弹弓架,心里头又琢磨开了。
皮筋。这玩意儿是消耗品,用不了多久就得老化断裂。他脚上那双破鞋的布条只是应急,根本不顶用。必须得找个稳定、可靠的皮筋来源。
废品站?医院扔出来的旧乳胶手套?还是……自行车内胎?
他躺回冰冷的床上,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在这个院里,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今天他扛回来的力气已经够扎眼了,要是再凭空变出肉来,那帮子禽兽还不得跟闻着血腥味的狼一样扑上来?一大爷的伪善,二大爷的官迷,三大爷的算计,还有贾家那对不要脸的母子……没一个省油的灯。
必须得小心,再小心。
想着想着,一股倦意混着久违的饱足感袭来。苏晨裹紧了那床漏风的薄被,在对未来的谋划中,沉沉睡去。这一觉,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