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如一双无形的手,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似要将他的灵魂拉成蛇线。药瓶在他袖中发烫,烫得皮肤发紧,似乎在提醒着他即将要做的事。
路过三生石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上面,看见自己与凌雪的命线被玄影的红线死死压住,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沉而复杂。
凌雪,是我。
他的指尖轻轻叩在雕花门上,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手心竟沁出了冷汗。
门内传来窸窣响动,他的心猛地一紧,深吸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药液渗漏,倾入掌心,顺着掌心纹路渗进皮肤,掌心的皮肤因刺激而微微泛红,青筋根根分明,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在腕间烙出转瞬即逝的红痕,如同命运的警示。
凌雪推开门的刹那,他藏药的手在广袖中蜷缩成拳。
夜风如调皮的精灵扬起凌雪未绾的青丝,在月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凌羽喉间发紧,竭力滚动,藏着药的手微微颤抖,努力克制着压抑的冲动。
远处更夫敲过三更,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喜烛泪正蜿蜒成不祥的形状,像是在诉说着未知的悲剧。
凌雪微皱的眉头,闪过一抹犹豫,目光在灵羽身上停留片刻,试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她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平日里灵羽师兄对自己的诸多照拂,那些温暖的画面一一闪过。然而,自己已然选择了师尊,对师兄造成的伤害让她深感愧疚,她轻咬唇角,终是开口:
师兄深夜前来,她睫羽沾着困倦的湿意,可是为明日之事?
廊下喜烛爆出灯花,火星溅在灵羽的手背上,与掌心药液灼烧感重叠,痛得他眉峰微颤。
凌雪指尖攥紧门框,廊下灯笼光影在脸上明明灭灭。凌羽垂眸时睫毛投下阴影,像蝴蝶收拢的翅,却微微发颤。
灵羽喉结滚动三次,露出三百年前她最熟悉的温软笑意,眼底却浮起血丝:
明日我有话与你说,指尖在袖口药瓶棱线上摩挲出红痕,但此刻……能否讨杯茶喝?
凌雪眉心微动,恍惚想起三百年前他替自己受罚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天色已晚,明日可好?
只是杯茶,灵羽抬眼望进她眼底,瞳孔深处翻涌着晦暗的执念,师妹在警惕什么?怕我……
顿住的后半句被夜风卷走,化作喉间溢出的半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