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指尖深深掐进雕花门框，创世烙印隔着嫁衣灼得皮肤发疼。她望着灵羽眼下的青黑，恍惚看见三百年前他替自己受罚时，也是这样倔强又隐忍的眼神。
“师兄想喝，”喉间发涩，松开的门框留下四道月牙形指痕，“便进来吧。”垂眸时睫羽微颤，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灵羽广袖下的手攥成拳，指甲刺破掌心却甘之如饴。
凌雪转身走向茶海时，发间步摇金铃轻响，惊落檐角积雪。
她执壶的手隐在广袖中微微发抖，青瓷壶口悬着的水珠映出灵羽的模糊轮廓。“今年新焙的雪顶翠螺。”
她垂眸盯着茶盏，沸水冲下时茶叶浮沉，恍惚如三百年间他们错过的晨昏。
她指尖捏壶柄发白，睫毛被热气熏得湿润，却在抬眼瞬间凝成霜。
茶香混着药味钻入鼻腔，让心口莫名泛起酸涩。
茶汤斟至七分满时，灵羽袖中残药味突然浓烈——他不知何时已欺身至三步内，喉结滚动的声响盖过更夫梆子。
凌雪望着杯中自己与灵羽重叠的倒影，忽然想起那年他冒雪送来的暖炉。“师兄，”声音轻得像要消散在茶香里，“小心烫。”
灵羽接过茶盏时，指尖与凌雪轻轻相触的瞬间，茶汤表面突然浮现出两人前世自刎的画面，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握着茶盏的手不自觉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茶汤中的画面，那些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痛苦与美好在他眼中交织。他想起前世自刎时的决绝，也想起曾经与凌雪的点点滴滴，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有痛苦，有不甘，更有深深的眷恋。
此时，屋内的烛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异样的情绪，轻轻跳动起来，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大，呼呼作响，仿佛在为他们的命运叹息。凌雪敏锐地察觉到灵羽的变化，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安，声音微微颤抖地问道：“师兄，你……你怎么了？”
灵羽听到凌雪的质问，身体微微一僵，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凌雪，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在瞬间闭上了嘴。
沉默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茶盏上，那前世自刎的画面依然清晰可见。
声东击西:
对了师妹，他捏着杯盏的指节发白，我送你的玉簪……还在吗？
自然是在的，她启唇时带起的茶香混着药味，师兄稍等。
她转身瞬间发间步摇轻晃，金铃响动惊起廊下栖息的夜枭。
凌雪望着妆匣深处的玉簪，恍惚看见灵羽师兄曾经的温柔——
那时他说，要做我永远的靠山。
自语声消散在夜风里，与药茶蒸腾的热气缠绕成结。
凌雪转身走向妆台的刹那，灵羽指尖捻开药瓶。华姝那句「半滴足矣」突然在耳畔炸开，他的喉间溢出破碎的冷笑:
半滴如何够？
琥珀色药液悬在杯口，折射出七彩光晕，不，要一滴，——这样她眼里才会只有我！”
灵羽拧开药瓶，正欲倾药入盏，听到木匣合上的声音裹着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神色骤变，指尖微颤间，两滴琥珀色药液径直坠入茶杯，在茶汤中晕开诡异纹路。
“不好！”他低呼一声，声音中满是惊慌。目光急切地望向屏风方向，只见凌雪已盈盈转出，他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来不及了！”他低声呢喃，慌忙将下了药的茶杯推至一旁，呼吸急促而慌乱，却又不得不佯装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