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的金纹在窗棂上织就的懒云帐,随着萧然的呼吸轻轻起伏。
屋内的灵气如活物般汇集成细流,顺着他的口鼻钻入体内,在经脉里撞出细碎的光。
先天巅峰的修为壁垒在沉睡中轰然碎裂,筑基期特有的道韵从丹田升起,在识海凝成一朵半开的懒云——那是懒道法则具象化的标志。
五十里外的星轨舟上,瑶光大长老急得直跺脚。
他捏碎第三张传讯符,却只等来一缕青烟——懒域范围内,连灵气都变得“怠惰”,不愿配合他传递紧急消息。
甲板上的弟子们倒是睡得香甜,有个小弟子抱着酒坛翻了个身,嘟囔着:“长老别晃,再晃我这坛‘懒仙酿’该撒了……”
大长老望着东南方那片金光愈发浓郁的云雾,突然想起典籍里的记载:上古年间曾有懒道圣人,以“不争”为刀,“无求”为盾,在天道法则的缝隙里开出一片桃花源。
难道那传说中的道统,竟在这青崖小城重临?
同一时刻,青崖城西坊的萧家暗卫据点。
“头儿,派去盯梢的兄弟都失联了!”一个穿青衫的暗卫撞开木门,额角还沾着草屑,“我亲自去看了,他们全在巷口抱着毯子打盹,喊都喊不醒!最邪门的是,我刚靠近那别院,就觉得浑身发软,恨不得找块石头瘫着……”
为首的暗卫统领猛地拍碎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乱响:“那萧然不过是个废体!当年家主说他灵脉闭塞,连后天都修不成,怎么可能……”话音未落,他突然捂住额头,眼神变得迷茫,“修、修炼多累啊……要不咱们也歇会儿?”
暗卫们面面相觑,竟真的陆陆续续瘫在椅子上。
有人摸出腰间的干粮啃了两口,有人干脆脱了靴子搁在案几上——这哪像是执行任务的暗卫,倒像是蹲在村口唠嗑的老农。
而在更远的血煞门分坛,三个扛着带血法器的魔修正围着一口锅犯愁。
“老大,咱们不是来砸那什么别院的吗?”红毛魔修挠了挠头,“怎么走到这儿就想做饭?”
“管他呢。”为首的黑面魔修往锅里添了把柴火,“老子活了两百年,头回觉得杀人不如炖锅热汤舒坦。”他舀起一勺汤吹了吹,突然瞪大眼睛,“这汤里咋有灵气?喝着比吸人血还舒服!”
三魔修围坐在灶前,你一口我一口喝得香甜。
锅底下的火没烧旺,反倒是他们的修为在懒域的调和下悄然松动——魔修向来靠吞噬进阶,此刻却像普通修士般自然吸收灵气,连眉间的魔纹都淡了几分。
槐荫别院内,影七站在廊下望着紧闭的房门,手中铁牌的温度越来越高。
那是他与外界联络的密器,此刻竟因懒域的影响,自动屏蔽了所有威胁性信息。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发现掌心的老茧不知何时软了些——这双手曾握过最锋利的刃,如今却想摸摸院角那株刚抽芽的绿竹。
“萧公子这懒域……”影七轻笑摇头,“倒像是给这乱世喂了颗安神丹。”他转身走向厨房,打算给沉睡的主人熬碗甜粥——反正今日的布防任务,早被懒域化解得干干净净。
石桌上的观懒镜突然泛起涟漪,懒翁的脑袋从镜中探出来,胡子上沾着星屑:“醒、了?”见影七摇头,他又缩回去戳了戳镜面,“睡、得、好。法、则、长。天、道、跳、脚。”
镜中浮现出一幅奇景:浩瀚星海中,一条浑身冒火的黑龙正疯狂撞击着什么。
龙首处隐约能看见“天道”二字,而它撞击的屏障,正是由无数“困”“歇”“懒”等符文编织而成的光网。
光网随着萧然的沉睡不断增厚,每增厚一分,黑龙便发出一声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