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的剑......疯了？”跟在他身后的萧家弟子目瞪口呆。
凌霜月端起茶盏抿了口，眼尾含笑：“不是剑疯了。”她指尖轻点桌面，茶盏里的水泛起涟漪，“是你这把剑，嫌你太吵。”
萧明远额角青筋直跳。
他分明记得，这把玄铁剑是家主亲自用“勤火”淬炼七七四十九日，剑铭“不进则退”，最能激发修士的争斗之意。
可此刻，剑刃上竟凝了层细密的水珠，像在委屈地掉眼泪。
“萧师弟。”萧然终于坐直了些，随手抄起桌上的酒坛，“我被逐出家门那天，你说‘废体就该自生自灭’；我在街头啃馒头时，你说‘懒骨头活该饿死’。现在你举着剑来‘清理门户’——”他晃了晃酒坛，酒液撞击坛壁的声音像在敲瞌睡鼓，“可我躺平半年，修为从后天到筑基后期；你勤修十年，还在筑基后期打转。你说，到底谁才是‘废体’？”
萧明远的脸瞬间煞白。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族里传来的密信：“萧然觉醒怪力，青崖城全员沉睡，紫霄阁困勤大阵被破。”当时他还嗤笑，觉得是那懒骨头走了狗屎运。
可此刻站在这里，他分明能感觉到——萧然周身的灵气像团温水，看似绵软，却把他的“勤火”剑意融得干干净净。
“你......你用了邪术！”他咬着牙扑上来，玄铁剑却“当啷”落地，滚到萧然脚边。
剑脊上，“不进则退”四个刻字竟被惰气磨成了“歇够再飞”。
阿黄蹲在楼梯口，盯着那把剑直乐，手指快速比划：“剑困了，剑要睡！”
老杜擦酒坛的动作越来越慢。
他望着萧然发顶翘起的乱发，望着他随意搭在膝头的手——那手背上有颗淡金色的痣，和记忆里某个身影重叠。
三百年前的雪夜，他跪在冰天雪地里，看着那个穿月白道袍的身影挥袖撒下惰气，说：“老杜，去人间酿坛懒酒吧，等我醒了，要喝最香的。”
“主上......”他喃喃出声，抹布“啪嗒”掉在地上。
“老板？”萧然转头看他，“酒还没上呢。”
老杜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去搬酒坛。
红布掀开的刹那，浓郁的惰气裹着酒香喷涌而出——那坛“未醒”的酒，竟在萧然进门的瞬间酿好了。
酒液呈琥珀色，漂浮着细碎的星屑，喝一口，连魂魄都要软成春水。
萧明远瘫坐在地，望着被惰气染蓝的剑尖，突然笑了。
他扯下腰间的“清道夫”令，扔在萧然脚边：“我输了。不是输在剑上，是输在......”他摸了摸发烫的眼眶，“输在我连睡个安稳觉的胆子都没有。”
“走吗？”凌霜月望着窗外渐沉的日头，“该去下处了。”
萧然拎起半坛酒，摇摇晃晃往外走。
阿黄追上来，往他怀里塞了个小布包——里面是块烤得焦香的酒糟饼。
老杜站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突然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主上，三百年了，您可算回来了。”
青崖城的晚风卷着酒香掠过街道。
某户人家的窗台上，那只总爱练爪的小老虎正抱着酒糟饼啃，尾巴尖晃得像根小懒葱。
远处传来影七的声音：“主上，紫霄阁送了帖子，说要‘共商惰道’；萧家也递了信，说‘当年逐出有误，望归宗’。”
萧然打了个酒嗝，把布包揣进袖袋：“回了吧，就说——”他眯起眼笑，“我正躺得舒服，没空。”
酒坛里的星屑轻轻晃动，映着他眉心发亮的眠纹。
这一日，醉仙楼的“未醒”酒名动青崖城。
只是没人知道，那坛酒的真正名字，叫“等懒仙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