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湿滑的青石板，车帘被山风掀起一角，沾着晨露的雾气钻进来，在萧然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他蜷在软枕堆里，呼吸绵长如深潭不起波，可识海深处那座归墟沙漏正逆着天道法则缓缓旋转，《九息归懒诀》自动运转，将方才醉仙楼一战散逸的灵气、众人的情绪波动，甚至连萧明远那声带着痛意的质问，都化作丝丝缕缕的道韵，往金丹里钻。
“叮——”
系统提示音像片飘进心湖的羽毛。
萧然眼皮在雾气里轻轻颤了颤，意识却还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
他听见机械音在识海回荡：“检测到高强度追迹灵压波动——三支金丹级小队正从东南、西北、正北三个方向包抄，距当前位置十里、七里、五里，预计两刻钟后完成合围。”
“吵......”他翻了个身，鼻尖蹭到阿黄塞的酒糟饼，甜香混着酒气钻进鼻腔。
睫毛上的水珠被蹭落，顺着眼下的弧度滚进衣领，凉意只让他皱了皱眉，“能不能等我睡醒再追？”嘟囔声裹在软枕里，尾音散成一团模糊的气音。
他往更软的位置拱了拱，把自己埋进百姓塞的腌菜坛子和蜜饯罐中间，竟真又沉入梦乡，仿佛那些持剑追来的修士、那些要取他性命的杀招，都不过是春夜里扰人清梦的蚊蝇。
十里外断崖上，萧明远攥着半块洗脉符的手在发抖。
碎玉边缘割破掌心，血珠滴在青岩上，却被一层细密的青苔迅速裹住，连痕迹都没留下。
他望着山道上那点逐渐缩小的车影，喉结动了动：“你说你不争......可你走过的路，连岩石都在偷懒。”
“那是惰魔的蛊惑！”铁砚真的道袍无风自动，掌心凝聚的苦修真火却迟滞得像化不开的浆糊。
这位执法堂首座的眉毛几乎拧成了剑，“此子修的不是正道，是让天地万物都变懒的邪术！
当以苦火焚其神魂，还我勤修正道清明。“他指尖的火焰刚要腾起，崖边的野菊突然垂下头，连风都慢了半拍——那簇火竟烧得比烛火还弱。
萧明远低头看着掌心的血被青苔吞噬，突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萧然还是个总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废物，两人蹲在祖祠台阶上看蚂蚁搬家，萧然能盯着看一整个下午，说：“蚂蚁搬完米要睡觉的，不然会累坏。”后来他被测出废体，被族人唾骂时，也是这样懒洋洋地说：“骂累了他们就不骂了。”
“师兄。”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生锈的剑，“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在让天地休息呢？”
铁砚真的火“啪”地灭了。
他转头看向这个曾经最勤勉的弟子，发现对方眼底有团他看不懂的光——像是希望，又像是恐惧。
与此同时，虚空某处。
凌霜月的广袖被风卷起，露出腕间若隐若现的星纹。
她指尖捏着道残符，轻轻按在脚下的地脉节点上。
观懒镜的残念在识海翻涌，那幅“眠引图”的星轨在她眼前流转，“你们以为在追一个逃犯......”她望着山道上的马车，嘴角勾起极淡的笑，“其实是在逼近一座沉睡的道场。”
残符融入地脉的瞬间，原本该从西北方包抄的追兵突然集体顿住——他们明明记得要往左，脚步却不受控地往右偏了半寸。
这点偏差在凡人眼里微不足道，却让三支小队的合围圈生生裂开条缝。
凌霜月袖中观懒镜微微发烫
马车内，影七的声音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萧然的睡意。“主上，西线有埋伏。”他单膝跪地，腰间短刃的寒光被软枕挡住，“北面执法司设了‘醒神台’，专克安眠类术法。”
萧然终于睁眼。
他揉了揉太阳穴，眼底的困意却没褪半分，倒像是刚从一场甜梦里被拽出来。“所以他们就不懂？”他歪头看向车外，雾里的山影像团没捏紧的墨，“越想让人醒，越容易累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