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抬手轻敲车壁三下。
指节叩在檀木上的声音很慢,像春夜雨滴打在瓦当上,一下,两下,三下。
刹那间,整条山道都变了。
枝头理羽的山雀扑棱棱飞起来,却在半空顿住,歪着脑袋眨了眨眼,又落回原处;巡卒腰间的佩刀坠子晃了晃,本该清脆的声响拖得老长;连风都慢了,裹着雾在车边打旋儿,像个贪睡的孩子不愿离开暖被窝。
“叮——被动扩散生效——范围内所有敌方单位进入‘倦怠潜层’,反应延迟+30%。”系统提示刚响完,影七就看见车外的巡卒揉了揉眼睛,手里的追魂旗垂了半截,连咒语都念得磕磕绊绊。
“主上这是......”影七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震撼。
他跟了萧然这些日子,早知道主上的懒是表象,可每次看他漫不经心就能改变天地韵律,还是会心跳漏半拍。
萧然却又躺了回去,把自己裹成个青衫茧:“不过是让他们跟着我的节奏打个盹儿。”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等他们醒过来......”
“轰——”
前方突然传来震天鼓声。
萧然的眉尖跳了跳。
他掀开车帘,就见峡谷口尘土飞扬,一支百人执法队列成战阵,三十面“清勤旗”猎猎作响,中间八面青铜雷鼓被敲得震耳欲聋。
领鼓的修士红着眼睛,鼓槌舞得像团火,显然是想用“振神雷鼓”破他的倦怠潜层。
“非要吵我......”萧然望着那八面鼓,喉间溢出声无奈的叹息。
他重新躺下,闭眼呢喃:“那我就送你们一场集体午休吧。”
话音刚落,领鼓修士的鼓槌突然顿在半空。
他张了张嘴,一个接一个的哈欠像连珠炮似的滚出来,眼尾都泛了红。
第二槌落下时,鼓声不再是震耳欲聋的雷,倒像老和尚敲的晚钟,一下比一下慢。
第三槌还没敲,他就抱着鼓槌歪倒在鼓上,鼾声混着余音,在峡谷里荡开。
三十面清勤旗的旗手面面相觑。
有人想喊“敌袭”,嗓子却像被棉花塞住;有人想捏法诀,手指在储物袋上摸了半天,连张符都掏不出来。
马车内,萧然的金丹突然泛起微光。
那枚原本普通的筑基丹表面,一道极淡的银纹缓缓成型,像片蜷起的叶子——正是“惰之本源”初次觉醒的印记。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含混道:“希望醒来时......”尾音消散在雾气里,“世界能安静一点。”
晨光穿透薄雾,漫进峡谷。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执法队,此刻东倒西歪地靠在山石上,连旗帜都软绵绵地垂着。
马车缓缓驶入峡谷深处,车辙印在湿地上拖出两道浅痕,很快被雾气模糊。
峡谷内外,一片诡异的宁静。
仿佛有什么,正在沉睡中,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