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深处的雾色比外头更浓，像被谁揉碎了撒在空气里，沾在马车轮子上，便成了层湿漉漉的薄纱。
萧然蜷在软枕堆里，连车帘都懒得掀，只把指尖伸出车外，任雾气在掌心跳成细珠，又顺着指缝滚进青衫里。
“主上，前头山坳有处老梅树。”影七掀开车帘一角，短刃在雾气里泛着冷光，“属下探过，树底下有块半埋的碑，刻着‘懒仙眠处’四个字。”他话音未落，系统提示音便在萧然识海响起——“检测到特殊道蕴地点，是否立即签到？”
萧然原本半阖的眼尾挑了挑。
他打了个哈欠，手指在软枕上画了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停车。”
马车“吱呀”一声停在老梅树下。
影七刚要扶他下车，就见萧然已经顺着车沿滑了下去，青衫下摆沾了点泥，他也不在意，歪歪斜斜地往树底下一靠，仰头望着虬结的枝桠。
梅树的花苞还没开，却有几瓣早落的残花飘下来，慢悠悠地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
“叮——签到成功。”系统音里带着点机械的愉悦，“获得奖励：《懒仙眠经》残卷（可补全《九息归懒诀》至第三重）、怠息丹十颗（服用后可维持七日‘无念无争’状态，躺平指数+20%）。”
萧然摸了摸储物袋，残卷的触感凉丝丝的，倒比他怀里的蜜饯罐还讨喜。
他刚把残卷塞进袖中，就听见树后传来动静——是萧明远的声音，带着点破风箱似的沙哑：“师...师叔？”
铁砚真的道袍被雾水浸得透湿，他踉跄着扶住梅树，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掐进树皮里。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执法队此刻东倒西歪地瘫在山石旁，有人抱着雷鼓打呼噜，有人把清勤旗当枕头，连最规矩的巡卒都歪着脑袋，口水滴在佩刀上，把刀鞘泡出个深色的印子。
“这...这是邪术！”铁砚真的嗓音在发抖，他抬手要掐法诀破眠，可指尖刚碰到法印，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瞪圆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常年结着苦修真火的手，此刻竟软得像团棉花。
萧明远站在他身后，望着不远处的马车。
萧然正靠在梅树下，仰头看残花，青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半截白生生的手腕。
他突然想起十岁那年，两人被族老罚跪祠堂，萧然也是这样歪着脑袋看梁上的蜘蛛结网，看了整整三个时辰，末了还说：“蜘蛛结网要休息的，不然网会松。”
“师兄。”萧明远轻声开口，“您看他们的表情。”
铁砚真猛地转头。
那些沉睡的修士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倒像是......终于能好好睡一觉的凡人。
有个年轻的巡卒嘴角还挂着笑，许是梦见了什么甜美的事；领鼓的修士抱着鼓槌，像抱着最珍贵的玩具。
“他们累了。”萧明远说，声音轻得像片落在水面的叶子，“我们总说‘天道酬勤’，可勤到最后，连睡觉的力气都没了。”他望着萧然的方向，喉结动了动，“或许......他不是在蛊惑，是在替天地，给这些人放个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