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表面浮着的茶叶突然凝结成“勤”字,他声如寒铁:“此乃大义。
若’惰种‘复苏,万民皆不愿奋斗,天地将崩。“
“放屁!”萧明远踉跄着扶住香案,案上的“勤”字香灰簌簌落在他手背,“他不过是想睡个安稳觉......你们却用整个家族的血,给他造了口棺材!”
他转身撞开殿门时,暮色正漫过祖祠飞檐。
风卷着几片枯叶扑在他脸上,他忽然想起十岁那年,萧然被族老罚跪祠堂,也是这样的黄昏。
那时的萧然歪着脑袋看梁上的蜘蛛,看了三个时辰,末了说:“蜘蛛结网要休息的,不然网会松。”
“原来最该休息的......是我们。”他抹了把脸上的泪,发足往地宫方向狂奔。
地宫入口隐在祖祠后殿的枯井里。
影七单膝跪地,指尖在地面划出三道银线,三重隐匿阵法如涟漪般扩散。
他握着短刃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主上,里面有东西在动......不像守卫,像......呼吸。”
萧然却弯腰从包袱里摸出一卷绣着云纹的褥子,轻轻铺在青石板上。
那是他从系统签到得来的“太虚安魂褥”,铺展开时飘着松木香。
他躺下去时,褥子自动膨松如絮,将他裹成只慵懒的茧。“既然你们说我在偷东西......”他望着头顶的星子,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今晚我就光明正大去拿回来。”
他闭眼的刹那,眉心一道金光闪过,归墟沙漏的虚影在识海倒转,细沙如银河倾泻。
画面浮现时,他浑身一震——地宫最底层的虚空里,悬浮着一张巨大的古床,床身雕满云雷纹,床脚缠着九根锁链,每根链环上都刻着孩童的名字,笔画稚嫩如稚子涂鸦。
最后一个名字,赫然是“萧然”。
他猛地睁眼,月光落在眼底,竟比星子还亮。
唇角勾起抹淡笑:“原来你们怕的不是我变强......是我躺下。”
起身时,太虚安魂褥自动收进袖中。
他走向地宫大门,脚步缓慢却无比坚定。
凌霜月玉手一挥,腕间星纹玉佩碎成星芒,化作光幕笼罩众人;影七点起一枚朱漆信号香,青烟直上九霄,那是通知所有暗线接应的暗号。
而在千里外的青崖城西坊,老吴蹲在灶前添柴,眼皮直打架。
他无意识哼起新调:“懒仙寻床去,归来覆苍茫......”话音未落,整条街巷的灯突然暗了一瞬,正在纳鞋底的妇人、挑担的货郎、补碗的工匠,全都放下手里的活,翻身躺倒,呼吸绵长如潮。
地宫最深处,那张被封印千年的“无为眠床”突然震颤,床沿的云雷纹泛起青光。
锁链上的刻痕逐一崩裂,最后一道刻着“萧然”的链环“咔”地断开,床身发出悠长的鸣响,像游子终于听见了归乡的号角。
夜风穿林,紫云山脉边缘的碑林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那些刻满“勤”“勉”“争”的石碑上,不知何时爬满了蛛网,最中央的“天道碑”上,一道“懒”字裂痕正缓缓延伸,像条即将苏醒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