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入口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幽绿,影七手中短刃割开最后一层禁制,石屑簌簌落在萧然鞋尖。
他垂眸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石阶,袖中太虚安魂褥的木香若有若无,像在催促归期。
“主上,下方有三重困仙阵。”影七屈指弹开一道银芒,空中浮起七盏青铜灯,将阵法脉络照得透亮,“不过......”他声音微顿,“阵心刻着‘勤’字,但灵气流动......像在发抖。”
凌霜月抬手接住一盏灯,指尖星纹掠过灯身,青铜表面突然渗出细密的水珠,竟在她掌心凝成“惰”字水痕。“天道阵纹在排斥自己。”她抬眼时,眼尾朱砂痣亮如星火,“他们用勤道镇惰种,却不知两种道韵相克太甚,阵法早成了纸糊的牢笼。”
萧然漫不经心踢开脚边一块碎石。
石子滚下石阶,撞在第七层台阶上,“叮”的一声脆响,整座地宫突然震颤。
头顶石缝里簌簌落下尘沙,远处传来锁链崩断的闷响——是无为眠床在呼应他的靠近。
“走吧。”他抄着手往石阶下走,每一步都踩得松松垮垮,“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我争取在丑时前睡上一觉。”
凌霜月忍俊不禁,广袖一拂,星芒裹住三人身影。
影七跟在最后,短刃始终护在身侧,却见前方石墙突然泛起涟漪,露出个一人高的黑洞。
“小心!”他低喝一声,正要扑上前,却见萧然慢悠悠抬脚迈进黑洞,像在逛自家后院。
入目是座青铜铸就的殿宇,穹顶嵌着三十六颗夜明珠,照得四壁的刻字纤毫毕现。“勤能补拙”“天道酬勤”“不进则亡”......每句都被利器划得支离破碎,新刻的“歇”“眠”“懒”等字从裂痕里钻出来,歪歪扭扭却充满生机。
最深处的青铜台座上,无为眠床悬浮在半空中。
九根锁链只剩最后一根还连着床脚,链环上“萧然”二字正渗出暗红血珠,像在泣血控诉。
“终于见面了。”萧然仰头望着眠床,声音轻得像在哄睡,“他们说你是祸根,我倒觉得......”他伸手摸向台座边缘,指尖刚碰到青铜,整座殿宇突然亮如白昼。
识海中的蓝色光流突然化作漩涡,归墟沙漏“咔”地裂开,无数金色符文从中涌出,在虚空中拼出一卷泛着混沌雾气的古籍。
封皮上“混沌懒渊录”五个大字歪歪扭扭,像是孩童拿树枝在泥地上画的。
“系统?”萧然挑眉,“你这是......胖成书了?”
“再睡一刻。”
沙哑的声音从古籍里冒出来,惊得凌霜月指尖星纹都晃了晃。
影七短刃“唰”地出鞘,却见古籍“啪”地翻开一页,露出个圆滚滚的白团子。
那团子顶着两撮呆毛,正抱着个酒坛呼呼大睡,嘴角还沾着酒渍。
“混沌懒渊录器灵,瞌长老。”凌霜月盯着古籍,“
瞌长老翻了个身,酒坛“咕噜”滚到书页边缘。“再睡一刻......”他嘟囔着,爪子一挥,酒坛里溢出的酒液竟在空中凝成道诀,“宿主,躺平才是大道......你站着干嘛?”
萧然被他说得好笑,随手扯下外袍铺在台座上,刚要躺下,却见无为眠床突然发出清鸣。
床身云雷纹全部亮起,最后一根锁链“轰”地炸成碎片,无数光点从锁链里飞出,钻进他眉心。
记忆如潮水倒灌——三千年前景象在眼前闪过:婴儿被抱上眠床,族老念着咒文将“断脉引”灌进他体内;十岁被罚跪祠堂时,眠床在识海深处轻轻震颤;每次他犯懒不想修炼,眠床就会涌出一股暖流,替他挡住浑身的刺痛...
“原来不是我天生废体。”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有混沌雾气翻涌,“是你们怕这张床醒过来,所以用我的身体当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