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庐别院的灯笼在雪夜里晕出暖黄光晕时,萧然刚跨进院门。
怀里的沉眠之戈像块被焐热的软玉,器灵眠戈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倒比他怀里的毛毡更让人安心。
“少爷。”影七从影壁后闪出来,玄色暗卫服上还沾着雪屑,声音压得极低,“赤无锋已封锁全城,各城门加派了三重岗哨。更棘手的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炎煌宗带来镇压赤焱的焚心锁,在您拍下戈的刹那碎了。”
萧然脚步微滞,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戈。
锈迹剥落的戈身泛着青黑,倒像在回应他的目光。
“锁都碎了,还不赶紧送回去治病?”他裹了裹毛毡,语气里带着点被打扰清梦的不耐。
话音未落,城南方向突然传来轰鸣。
那声音像闷在地下的雷,先震得屋檐积雪簌簌落下,紧接着一道赤红火柱冲天而起,将夜幕撕出个狰狞的窟窿。
伴随而来的嘶吼声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尖锐,直刺得人耳膜生疼——是野兽在濒死时的挣扎,又像是困在熔炉里的婴孩在哭嚎。
凌霜月的身影如白鹤掠上屋顶,素白裙角翻卷间,腕间星纹玉佩泛起幽蓝光芒。
她指尖按在眉心,天机碎片在识海翻涌,却见命盘上代表赤焱的红点突然炸开,碎成一片血雾。
“不是攻击。”她转身时发丝扫落肩头积雪,声音里带着少见的紧绷,“是痛苦的呐喊。他被当成药引养了二十年,体内的争斗烙印每月反噬一次,唯有极致的宁静才能压制。”
地面忽然震动。
一道赤影自长街尽头疾驰而来,所过之处冰墙融化成水,青石铺就的路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那是个少年模样的身影,浑身缠绕着赤金色火焰,发梢燃着火星,双眼赤红如熔金,嘴里反复吼着含混的词句:“还……给我……我要……安静……”
影七指尖已经掐出法诀,防御阵的青光刚在院门前亮起,便被萧然抬手按灭。
“让他进来。”萧然歪在廊下的软椅上,掌心轻轻拍了拍怀中的戈,“它既然选了我,就不会错。”
“轰!”
院门轰然炸裂。
赤焱的火焰撞碎最后半扇木门,带起的气浪掀翻了廊下的花架,几株寒梅落英缤纷地砸在萧然脚边。
他每走一步,地面就腾起灼热气浪,可当距离萧然还有三丈时,沉眠之戈突然轻颤——那是种极轻的、类似小猫挠心的震颤,一圈无形波纹自戈身扩散,名为“倦息”的道韵如春风化雪,悄然漫过整座院子。
赤焱的动作顿住了。
他身上的火焰像被抽走了根,从灼亮的赤金褪成暖橘,又慢慢敛成跳动的火星。
原本赤红的双眼蒙上层水雾,暴戾的嘶吼变成含混的呜咽,最后竟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两步,“扑通”跪在地上。
萧然这才慢悠悠起身,毛毡从肩头滑下也懒得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