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赤焱面前,抬手将沉眠之戈轻轻点在少年眉心。
戈身银线流转如活物,眠戈的声音从戈中飘出,软乎乎的像在哄睡:“乖,别吵……睡觉觉……”
赤焱的火焰“唰”地全灭了。
他庞大的身躯软倒在地,原本紧绷的肌肉彻底松弛,竟像个被哄睡的婴儿般蜷缩起来,呼吸渐渐平稳,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
“影七。”萧然弯腰捡起毛毡搭在臂弯,“把他抬东厢房去,盖床厚毯子,别着凉。”
凌霜月不知何时站在廊下。
她望着地上沉睡的少年,星纹玉佩的光芒渐渐转柔,轻声道:“你不是在战斗。”她看向萧然怀里的戈,又看向他眼下淡淡的青影,“你是在治愈这个世界的病。”
更深夜半时,冷千机的来访带着股冷风。
这位玄穹阁大掌柜的玄色云纹靴上沾着雪泥,手中却捧着卷泛黄古卷,封皮上“调和司遗录”四字已有些模糊。
“今日拍卖散场后,我翻了阁中秘档。”他将古卷摊开在案上,烛火映得纸页泛着暖光,“上古人皇厌战,铸沉眠之戈,封‘争斗之心’于火脉深处。每当代有‘怒焰魔体’觉醒,必有‘怠息之主’现世相制。二者非敌非友,乃天道失衡之两极。”
他抬眼看向萧然,目光里多了丝敬畏:“您并非偶然得戈,而是——”
“命定之人?”萧然打了个哈欠,随手翻了翻古卷,“什么命不定的,我就想睡个安稳觉。”
话音刚落,东厢房传来细微响动。
赤焱蜷缩在锦被里,睫毛颤动着,梦呓般呢喃:“眠哥哥……别丢下我……”
戈身突然发烫。
眠戈的声音从萧然怀中响起,带着点奶声奶气的认真:“不怕……我们一起睡……”
窗外,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照在横卧案上的沉眠之戈上。
昨日还若隐若现的银线,此刻竟亮得像要溢出光来,在案上投下道淡淡的影子,倒像是谁用星光画了个小小的、蜷缩着睡觉的轮廓。
影七掀帘进来时,晨光正漫过门槛。
他压低声音:“少爷,院外……”
萧然已经闭上了眼。
怀里的戈暖烘烘的,东厢房传来赤焱均匀的呼吸声,连眠戈都蜷成了团。
他迷迷糊糊想着,等会儿得让老胡把东厢房的地龙烧得更旺些——毕竟,要睡好觉,可不能着凉啊。
而院外的长街上,晨雾未散时,已有赤红色的火幡在风雪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