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微的呼唤从脚边传来。
萧然低头,正见榻童的石雕残躯滚到他脚边。
原本圆溜溜的眼睛裂成蛛网,却仍努力抬起短小的手臂,指向墓顶一处几乎看不见的裂缝。
“走......去安寝原......那里......才是家......”
最后一个字消散时,石雕“咔”地碎成银砂。
萧然蹲下身,用掌心接住那些细沙,触感像母亲当年给他盖被子时,落在手背的月光。
他喉结动了动,将银砂收进怀里:“行,这次我带路。”
虚空中,那道始终注视的窥梦使轻轻颔首,身影如雾般散入星幕——它的任务,大抵是看完这场关于“歇”的觉醒了。
凌霜月握紧他的手:“安寝原?
我曾在古籍里见过,说是洪荒时期所有大寐者的归处......“她话未说完,便被萧然打横抱起。
他望着墓顶的裂缝,金丹里的怠始道种突然与太初懒胎完全契合,整个人的气息淡得像要融进制式里。
“抓紧了。”他低笑一声,“这次,咱们不逃。”
踏出地宫的刹那,萧然突然顿住。
他回头看向石床,正见隐先生消散的虚影在星河中缓缓躺下,姿态与石床上那具尸身重合——原来八万年守墓,不过是在等一个能替他继续“歇”下去的人。
“都给我......歇了罢!”
他低喝一声。
怠始道种在识海爆发,无形波纹以他为中心横扫而出。
整片葬息原突然陷入诡异的静滞:百名金仙举着法诀的手凝固在半空,燃志幡的火焰悬在赤金锁链上,连勤衍真人瞪圆的瞳孔里,那簇怒火都冻结成琥珀。
萧然背着凌霜月,踩着凝固的空气一步步走出火海。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远处星空那颗银星的闪烁同频——那是隐先生留下的,给所有“想歇”的人的心跳。
身后传来沉闷的轰鸣。
古墓缓缓下沉,石门闭合时,地面突然浮现一行新刻的字迹,笔锋懒散却有力:
眠者非死,怠者非废。
尔等忙忙,不如一觉。
当最后一个字落定,静滞的三息刚好结束。
勤衍真人踉跄着扶住燃志幡,望着逐渐消失的古墓,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他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手——方才被静滞时,他竟鬼使神差想起幼时在田埂上打盹的午后,风里飘着稻花香,比任何“勤修”都让他安心。
北荒的风卷着雪粒吹来。
萧然站在高岗上,望着脚下逐渐被雪覆盖的字迹,怀里凌霜月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他摸了摸心口的银砂,又抬头看向星空——那颗银星还在闪烁,这次他听清了,那频率不是别的,是所有“想歇”的人,藏在血脉里的,最本真的心跳。
“安寝原......”他轻声念着,嘴角勾起懒散的笑,“走,带你去看真正的懒道祖宅。”
凌霜月伏在他肩头,望着他发顶被风吹乱的碎发,突然觉得,或许这世间最动人的道,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志向——而是有个人愿意陪你,在该歇的时候,大大方方说一句:
“今天,我想睡个懒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