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曜的火魄突然一滞。
他想起三百年前那个雪夜,妹妹跪在凌霄殿下,冻得发紫的嘴唇还在说:“哥,我就眯了半刻......”他当时攥着降魔杵,杵尖离妹妹后心只有三寸。
此刻云里的幻象撞进他识海,有个声音在耳边轻轻说:“你也累了吧?”
“住口!”他挥戟劈向云幕,戟尖却像砍进棉花里。
幻象碎了又聚,孩童的鼾声、老兵的叹息、病妇的轻笑混在一起,成了首他从未听过的歌。
他的脚步不受控地往前挪,离青莲台越近,四周越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两下,慢得像老树根里的年轮。
倦意是从脚底漫上来的。
先是脚踝发沉,接着膝盖软得像泡了水的棉絮,最后连举戟的力气都没了。
赤霄戟“当啷”砸在焦土上,溅起的火星落在他法袍上,他却连吹口气的力气都没有。
“我......我也想......睡一觉......”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发烫的石头。
三百年前那个雪夜突然清晰起来,妹妹的眼泪砸在青石板上,冻成细小的冰珠,和此刻他眼眶里的热意,竟烫得一样。
萧然在藤椅上翻了个身,竹扇半掩着脸。
他望着跪在焦土上的炎曜,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像极了上个月被他劝睡的山匪头,又像前日在梦亭里蜷成虾米的老猎人。
黄芽子抱着张绣了并蒂莲的棉被跑过来,他歪头指了指炎曜:“给他铺床,别让膝盖硌着。”
“是!”黄芽子应了声,跑过去时差点被自己的外袍绊倒。
他蹲在炎曜身边,把棉被铺得平平展展,末了还扯了扯被角。
巡昼在山巅的石头上跪得笔直,墨笔在《眠变录》上狂草:“第九变:强权可压身,不可压梦。
今有金仙自伏,非败于力,实溃于心。“笔尖戳破了纸,晕开团墨迹,倒像朵开在宣纸上的云。
而在九重天外的藏经阁里,掌管天条的老仙官正颤着手翻书。
最顶层的青铜匣被打开,落了三百年灰的诏书被捧出来,标题用赤金写着:“关于‘惰性感染’是否属于天道漏洞的初步论证”。
炎曜真人的呼吸声渐渐轻了,像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
他的法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的玉佩——那是妹妹被贬前塞给他的,玉上刻着朵半开的莲,此刻正沾着晨露,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