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日的晨雾裹着铁锈味。
巡昼站在观星台最高处,古鉴在掌心烫得惊人,星图上所有光点突然凝结成一片翻滚的墨云,像被谁狠狠攥住了命运的线。
“来了。”他喉结动了动,抬头望向天际——原本蒙着毛玻璃的天空彻底裂开,漆黑雨云从巨眼瞳孔里涌出来,如倒悬的深渊,所过之处,东荒九郡的鸡鸣犬吠突然消失。
山脚下的绣坊里,绣娘的银针“当啷”坠地。
她原本微合的眼猛地睁开,瞳孔却空得像被挖走了魂;井边打盹的老汉直起腰,扁担砸在脚背上也不觉得疼,只机械地往村外走;更远的城池里,孩童的嬉闹声戛然而止,卖糖葫芦的小贩举着糖串,笑容僵在脸上,脚步虚浮地往雨云最浓处挪。
“这不是雨。”巡昼指尖抵在古鉴上,星砂顺着指缝簌簌往下掉,“是抽梦的手。”他望着黑雨里摇摇晃晃的身影,突然想起三百年前在天庭见过的“夺魂幡”——可那时的恶术只会取命,如今这雨,是要把人活成空壳。
黑雨终于漫到归墟边界。
九重梦渊环阵突然泛起灰月般的光,像块透明的茧将归墟裹住。
第一滴黑雨撞在光茧上,发出“滋啦”的轻响,竟被生生弹开,化作一粒灰光,飘向山下打盹的老妇。
老妇原本空洞的眼突然亮了亮,手摸索着拾起脚边的蒲扇,重新靠在院墙上。
巡昼猛地翻开《眠变录》,笔尖蘸着星砂重重落下:“今观之,非天罚不可侵,实人心拒倦已久,故梦自生盾。”墨迹未干,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白金星的道袍沾着晨露,发冠却端端正正,显然是特意整理过。
“全境进入梦防状态。”老仙官的声音里没有往日的急躁,反而带着某种沉稳的力量,“三百梦亭,升光幕。”
话音刚落,归墟三百处桃林里同时腾起淡灰色光幕。
黄芽子抱着一摞息壤毯从梦亭跑来,毯角的睡猫绣样被风吹得活灵活现。
他站在最高的石阶上,举起双臂:“老少爷们儿,跟着我唱!”
清稚的童声率先扬起:“月亮睡,我也睡,谁说懒人没福气?”
桃树下打盹的老汉跟着哼,绣坊里补觉的绣娘跟着和,连观星台上的巡昼都动了动嘴唇。
歌声像涟漪般荡开,光幕上的灰光突然变得浓稠,竟开始反向侵蚀黑雨边缘——被侵蚀的部分化作细碎的灰芒,落向其他郡县的行尸。
“这是......”人群里突然传来抽噎声。
一个白发老仙跪坐在青石板上,腰间还挂着被贬下凡时没摘掉的玉牌,“当年在天庭,我唱过三万遍《勤修诀》,喉咙咳出血也没人看一眼。
如今......“他抬头望着被歌声染亮的天空,老泪砸在玉牌上,”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道音。“
“不好!”
尖锐的惊呼刺穿歌声。
眠娘踉跄着从桃林深处跑来,银铃发绳散成乱麻,指尖掐进掌心:“天道要降’无梦劫‘!
那不是雷,是能把灵魂磨成空白的’忘憩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