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上空的守心壁仍在震颤,亿万灰月虚影像被风吹动的银箔,每一道涟漪都扯着人心。
黄芽子站在最高梦亭的飞檐下,素色道袍被风掀起一角,她望着脚下围坐成圈的百姓——卖糖葫芦的小贩攥着半化的糖串,老绣娘把银针别回鬓角,连方才被抽走魂魄的孩童都蜷在母亲膝头,睫毛上还凝着泪。
她喉间发紧,又轻轻重复那句誓言:“我愿守护自己的梦。”
这一次,回应她的不再是零散的跟唱。
百姓们闭着的眼睫微微颤动,有人嘴角浮起笑,有人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旧物——那是绣了半截的鸳鸯帕,是磨得发亮的书脊,是沾着泥的拨浪鼓。
无形的共鸣像春溪破冰,从人群中央漫开,原本散逸的梦力竟顺着这股韵律重新聚拢,在守心壁上织出细密的金线。
观星台上,巡昼的笔尖几乎要戳破《眠变录》。
他望着星图上逐渐清晰的新道纹路,喉结动了动,墨迹在纸页上晕开:“当万人同梦,便是新道初生。”话音未落,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太白金星的道袍下摆沾着灵脉逆流的土屑,玉符在掌心灼得发红,裂纹从边缘往中心爬,像蛛网缠住心脏。
“它不会善罢甘休。”老仙官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千年玄铁,他盯着天外那只巨眼,瞳孔里映着云气翻涌的凶光,“上一次抽梦,这次磨魂,下一次……怕是连魂都不让留。”指尖掐碎半片玉符,碎末化作流光没入九渊中枢,“启动梦渊回响阵——用沉睡者的呼吸做节律,给那老东西喂点‘倦意’。”
九渊深处传来闷响。
归墟百姓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清晰,轻的像花瓣落地,重的像春雷滚过,竟在虚空中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太白金星抬手,最后半片玉符迸出微光,顺着网的纹路冲向天际——那是一道比蛛丝还细弱的“倦意波”,却带着人间最原始的贪睡、最笨拙的偷懒、最理直气壮的“我想歇会儿”。
天外巨眼的瞳孔骤然收缩。
黄芽子最先察觉异样。
她望着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波撞上黑云,原本张牙舞爪的黑雨突然像被烫到的蛇,扭曲着向后缩。
巨眼的法则锁链发出刺耳的尖啸,竟有几缕金漆般的法则碎屑簌簌掉落,像老墙皮被风掀开。
“这是……”眠娘踉跄着扶住梦亭柱子,银铃发绳上的碎玉硌得她手腕生疼。
她的眼突然蒙上一层金沙,那是梦感最敏锐时才会出现的幻象——在她的感知里,忘憩风的尖啸声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古老的律动,像混沌初开时的鼾声,像天地未分时的哈欠。
“风停了?不……”她攥紧胸口的灾梦玉牌,“是被‘吃’了!”
话音未落,天空中残余的黑云已退到千里之外。
归墟的光幕不知何时由灰转银,像撒了满天星子,竟主动翻卷着吞噬最后几缕黑雨。
被吃掉的黑雨化作点点金光,落进百姓的梦境里——卖糖葫芦的小贩梦到自己数钱数到手软,老绣娘梦到绣出的凤凰扑棱着翅膀飞进太阳,孩童梦到糖人师傅给他捏了个会跳舞的兔子。
太白金星望着手中玉符上暴涨的梦能读数,指尖发颤。
那玉符本是天庭用来监测修士功德的,此刻却像被泼了滚水的雪,裂纹里渗出的不是灵气,是带着甜意的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