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们撑住了……”他抬头望向归墟地底,那里躺着的人呼吸轻得像游丝,嘴角却翘成月牙,“是他……在梦里……”
地底深处,萧然的神识正站在怠始殿门槛内。
殿内没有光,却比任何白昼都清晰。
那张由瞌睡凝结的王座悬浮在中央,四周的远古文字泛着微光,他不用看也懂:“惰为万始,静极生道,勤者自缚,争者先亡。”
“四万年来,无数人追寻天道,唯有你……”苍老的声音从王座后传来,带着晨钟暮鼓般的沧桑,“因懒得追,反而到了。”
萧然的神识动了动。
他想起被逐出家门时的冷言冷语,想起未婚妻撕毁婚书时的嫌恶眼神,想起在破庙过夜时,屋檐漏雨滴在眉心的凉。
可此刻,那些记忆像被泡在温酒里,不疼了,只余下些模糊的影子。
他望着王座,突然笑了——原来最累的从来不是躺平,是拼命证明自己“该被看得起”。
他缓缓坐下。
触碰王座的刹那,整座大殿轰然震动。
比混沌更原始的力量顺着神识窜进躯体,像有人往他灵魂里灌了碗热汤。
现实中,归墟的灵脉突然逆流,原本枯竭的古井涌出清泉,蔫了三百年的老桃树抽出新芽。
梦亭的光幕银光大盛,竟开始主动吞噬天外的法则锁链——每吞掉一截,巨眼里的恐惧就浓一分。
“该醒了……”王座上的身影睁开眼,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哑,“但还得再睡一会儿。”他歪了歪头,神识重新沉入躯体,像孩童缩进暖被窝。
现实中的他睫毛颤了颤,嘴角的月牙更深了。
归墟的天彻底晴了。
黄芽子蹲在桃树下,看着被风吹落的花瓣飘向地底方向。
她伸手接住一片,突然听见孩子们的笑声——几个小不点儿举着树枝,在青石板上歪歪扭扭画着什么。
最前头扎羊角辫的女娃抬头,眼睛亮得像星子:“芽子姐姐,我们画的是梦里的盾!”
黄芽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石板上歪歪扭扭的线条里,分明是方才守心壁的模样,边缘还画了团软乎乎的云——像极了某人沉睡时,头顶飘着的那片。
她笑着摸了摸女娃的头,目光掠过归墟边缘的青山。
那里,晨雾正缓缓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