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得极慢,像被谁扯着棉絮似的,一缕缕从归墟边缘的青山上垂下来。
黄芽子蹲在青石板前,发梢沾着露水珠,看七个小萝卜头正用树枝在地上涂画——扎羊角辫的囡囡把“梦盾”画成圆滚滚的月亮,鼻尖沾着泥;穿粗布短打的小豆子非要加个枕头,说是梦里枕着云睡觉才香;最矮的小糯米举着树枝够不着,干脆趴在地上,下巴抵着石板画了串歪歪扭扭的星星。
“芽子姐姐看!”囡囡突然拽她的衣角,树枝尖戳向地面。
黄芽子低头的瞬间,睫毛猛地颤了颤——第一缕晨光刚爬上青石板,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竟泛起淡银色微光,像被谁往画里注了水银,顺着纹路往地下渗。
“呀!会发光!”小豆子扑过去,手指刚碰到光纹,就被轻轻弹开,倒在小糯米怀里咯咯笑。
黄芽子伸手虚抚过那片光,掌心泛起温热,像触到活物的呼吸。
她抬头望向半里外的废弃梦亭——那座被天道法则锁链劈得只剩三根柱子的残亭,此刻正发出“咔啦”轻响,断裂的石梁上竟开始生长银纹,与地面光纹遥相呼应。
“童真绘梦,亦合道韵?”
身后突然响起低叹。
黄芽子转头,见巡昼抱着《眠变录》站在桃树下,青衫被晨风吹得翻卷,笔尖还滴着半滴墨。
他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此刻正俯身盯着地上的光纹,墨笔在纸页上戳出个小洞:“此非人力,乃道自显。”
“道……在帮孩子们?”黄芽子轻声问。
巡昼没答话,指尖轻轻碰了碰光纹,纸页上立刻浮现出新的字迹——“稚子无求,梦纯如璞;天道有痕,反璞归真”。
他喉结动了动,将《眠变录》往怀里拢了拢,转身往观星台走,衣摆扫过桃树,落了片花瓣在光纹上,眨眼就被银芒吞没。
归墟中心的观星台里,太白金星正捏着块流光溢彩的玉简,指节泛白。
玉简便签不断跳出红点:东市老铁匠的地窖,灵气浓度涨了三成;西巷破庙的草堆下,废了五十年的灵脉竟渗出细流;最离谱的是城南卖馄饨的王婶,昨夜抱着孙子睡了个整觉,今早起来发现卡在先天境十年的瓶颈,就这么松了。
“怪事。”老仙官摸着长须低笑,“越是有人睡觉的地方,灵气越足。合着这方天地,也爱听呼噜声?”他忽然想起什么,袖中摸出半块碎玉符——正是昨夜用来引“倦意波”的那枚。
此刻玉符不再渗冷汗似的灵气,反而泛着甜丝丝的梦气,像浸了蜜的云。
“报——”道童的声音从观星台外传来,“眠娘大人急召!”
观梦台上,眠娘的银铃发绳被风扯得乱响。
她盘坐在蒲团上,双手结着玄奥法印,掌心托着的灾梦玉牌正发出刺目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