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额头抵着案几,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天外那股排斥力太凶了,像无形的手在扯她的魂魄,要把“梦”和“现实”之间的线生生拽断。
“若梦不成真,愿力即散!”她咬着牙抓起传讯符,可符纸刚碰到火折子,就“轰”的一声烧了个干净,火星子溅在她手背,烫出一串水泡。
半空中,一枚最靠近观梦台的梦茧突然炸开。
银雾化作黑灰簌簌下落,像下了场绝望的雪。
黄芽子的歌声卡在喉咙里,巡昼的骨笔“啪”地断成两截,太白金星的玉符串在手中发烫,烫得他松手时,十几枚玉符“叮叮当当”砸在地上。
归墟地底,萧然的洞府突然起了风。
那风裹着陈阿婆的鼾声、绣娘的梦呓、孩童的童谣,卷进黑莲的花瓣间隙。
原本舒展的九瓣突然倒卷,如巨鲸吸水般将所有逸散的梦力吞回花心。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鼾声自山腹深处传来,像是洪荒初开时,天地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整座归墟的地脉跟着震颤,青石板缝里渗出幽蓝的灵气,连最干涸的古井都泛起涟漪。
所有沉睡的百姓在同一瞬坠入同一片灰海。
他们看见星空低垂,有个穿青衫的青年四仰八叉躺在云堆里,手边的酒坛滚进银河,溅起满河星子。
他翻了个身,衣角扫落几颗流星,嘟囔的声音混着风声:“吵什么……梦还没做完呢。”
现实中,方才崩裂的梦茧“嗡”地复原了,表面的银纹比之前更亮,像被谁镀了层月光。
天外那只金红法眼剧烈收缩,瞳孔里的怒火褪成了惊慌——这是它诞生以来,第一次对人间的“睡意”产生恐惧。
黄芽子蹲在灵田边,看着露珠从稻叶上滚进泥土。
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梦茧银雾,感觉那雾气顺着指缝钻进血脉,浑身暖融融的。
远处,太白金星正弯腰捡起地上的玉符,每一枚都重新亮起了光;巡昼在《新梦纪》上补画被震断的笔锋,墨香里混着若有若无的甜;眠娘擦掉嘴角的血,望着复原的梦茧,灾梦玉牌的碎片竟开始微微发烫,像是要重新粘合。
“芽子姐姐!”囡囡举着一株刚拔的灵稻跑过来,稻穗上还沾着泥,“明天咱们去西郊好不好?王阿公说那里有座废弃的织坊,空着怪可惜的……”黄芽子接过稻穗,指尖触到米粒的瞬间,忽然想起昨夜陈阿婆说的梦话:“云里有座大房子,能睡觉,能织梦,还能……”她望着归墟西郊的方向,那里的山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她摸了摸囡囡的羊角辫,“明天,咱们去西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