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汁自动在纸上游走,续出“故归处,亦在彼岸之唤”。
他猛地抬头,看见北荒那道光影正微微发颤,像被线牵着的纸鸢。
“原来如此。”他低笑一声,将整卷《伪圣陨记》拍在胸前。
火焰从指尖腾起,书页化作灰烬时,每一片都映出清晰画面:草庐里萧然翻个身把被子踹到地上,凌霜月摇头叹气;他蹲在溪边用树枝戳鱼,鱼没戳到倒弄湿了裤脚;最清晰的是昨夜,他举着芝麻饼对月亮嘀咕:“这饼糖放少了,明日得让老厨头多撒两把。”
北荒的香客们仰着头。
有个小修士抹着眼泪笑:“原来圣人……也会把饼掉地上啊?”老周头摸着断碑上的雨痕:“怪不得神仙说‘睡够了再种’,他自己不也睡过日头?”
眠娘的银线手套早被血浸透了。
她站在石头投影的核心,梦境与现实的界限在她脚下融成一片雾。
当萧然的意识顺着她的梦感探进来时,她听见他倒抽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停滞之海。
没有野心,没有欲望,连时间都懒得流动。
所有浪花的形状都在说同一句话:“替主人挡掉所有打扰,让他永远安睡。”
“傻东西……”萧然的意识在雾里轻轻颤抖,“我自己都嫌麻烦,怎能让别人替我扛?”他抬起手,不是抹杀,而是按在那团意识的眉心。
一丝银亮的光从他识海深处抽离——那是他的“倦意本源”,比鸿蒙更古老的懒。
北荒的天空突然亮得刺眼。
石头“轰”地炸裂,灰蓝光晕如星雨散落。
老周头接住一片光,掌心顿时浮出“我现在不想干,所以我不干”的字迹;挑货郎的老寒腿暖融融的,他突然把货担往地上一放:“今儿不卖了,我得去河边钓两条鱼——等钓够了再卖。”
太白金星望着合拢的天裂缝隙,玉笏上的纹路都在发颤。
他看见那串光点像窗帘拉环般垂落,最终消失在云里。
转头时,正看见草庐方向——萧然裹着狐裘蜷成一团,凌霜月给他盖被子的手被他抓住,塞进怀里当暖炉。
“终于清静了……”萧然的嘀咕被风卷着飘远,“下次谁再成圣,直接开除躺籍。”
凌霜月望着他发顶翘起的呆毛,嘴角扬起。
忘川方向,一朵睡莲静静绽放,花瓣上凝着细小的光粒,像谁撒了把芝麻。
第三日的晨雾里,青牛镇的茶棚飘起炊烟。
黄芽子掀开蒸笼,白生生的馒头香混着茶香飘出来。
她擦着桌子,突然听见门外有人喊:“黄娘子,北荒的石头碎了,可那株长金纹的草……它抽新枝了!”
黄芽子手一抖,抹布掉进面盆。
(第三日的北荒,那株曾凝着“勿急”金纹的草,新枝上竟长出片半透明的叶子——叶心隐约映着个青衫少年的轮廓,正抱着枕头睡得香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