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粗糙的触感刮着牙龈,他闭紧眼吞咽,喉结滚动时尝到铁锈味。
“若文字皆会成谶,那我就不再写。”他默念着,突然喷出一口黑血。
墨雾从七窍涌出,在空中凝成七个大字:“沉默,是最彻底的反驳。”字刚成型便散作星尘,如雨落入万家窗棂。
梦境长河的雾气裹着潮腥。
眠娘跪在意识海边缘,银线手套浸透冷汗。
她看着那些潜伏在信众心底的细丝,每根都缠着“没有他指引,我们会迷失”的呢喃。
尝试第三次净化时,她指尖刚触到细丝,下方突然传来惊呼——
“凌霜月!”
白衣少女从雾中走出,发间银铃轻响。
她是唯一未被“怠之印”影响的人,此刻正歪头看那些纠缠的细丝:“他们只是害怕。”她伸手触碰最近的一根,细丝突然松开,信众的意识海泛起涟漪,有人在梦中轻笑:“原来......不靠神仙也能安心。”
草庐里,萧然正对着窗台上的竹影发呆。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幅浮在云端的巨像还在晃悠——画里的自己规规矩矩盘着腿,活像哪家祠堂的老祖宗。
“烦不烦。”他嘟囔着,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空处,像是在招呼谁,“再画我,我就画回去。”
话音未落,整片云层骤然翻涌。
青灰色的云絮打着旋儿重组,最终拼出行歪歪扭扭的大字:“谁再画我,我就画回去。”字尾还拖着团墨晕,像被人拿袖子蹭过似的。
与此同时,南域某座新建的“怠道殿”里,刚雕好的玉像突然扭曲——道祖的广袖变成了皱巴巴的睡袍,腰间玉佩换成了半块芝麻饼。
西漠沙匪的旗子上,原本庄严的法相长出了翘天的呆毛,正抱着枕头打滚。
最妙的是北荒那座用星石雕刻的巨像,此刻竟变成只趴在月亮上晒肚皮的懒猫,尾巴尖还沾着点芝麻饼渣。
太白金星站在九重天阙,仰头望着云层里的大字,广袖掩着嘴笑出了声。
他袖中《异象录》自动翻页,新一页上用金墨写着:“道祖显圣:画像需带懒骨。”
那夜,洪荒的茶楼酒肆里,说书人拍着醒木:“你们猜怎么着?
道祖他老人家嫌画像太正经,自个儿给改了!“听众哄笑,有人指着墙上新贴的画:”这抠脚大叔像,倒真像隔壁总赖床的老张!“
草庐外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
萧然歪在狐裘里,手里捏着半块芝麻饼,耳朵却支棱着听远处的喧闹。
他突然坐直身子,对着空气嘀咕:“明儿得让老厨头多撒把糖......省得这群人改画像改上瘾了。”
风裹着甜香钻进草庐时,他没注意到——窗外的萤火虫正排成串,在夜空里画出只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的闲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