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昼望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将皮纸轻轻贴在老槐树干上。
风掠过树桠，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像在应和少年们的吵闹。
梦境长河的雾气在此时泛起涟漪。
眠娘跪在意识海边缘，银线手套的指尖渗出细汗——她感应到了，那不是从前的依赖之潮，不是反抗的怒浪，而是一片平静的湖泊，每朵浪花都在说“我可以自己选”。
“凌霜月！”她转身唤道，白衣少女不知何时立在身后，发间银铃轻响，“你看！
他们终于...终于...“
“他早知道了。”凌霜月抬手指向梦境深处。
眠娘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只见浓稠的雾气突然散开，露出一片空旷的草原。
萧然站在草浪中，狐裘半滑，发顶呆毛被风吹得翘起，身后跟着无数模糊的身影，像被线牵着的提偶。
“你们说我是神？”他歪头问，忽然伸手一推。
那道幻影被他推进人群，瞬间碎成万千光点，像星子落进溪涧，纷纷扬扬落入每一人眉心。
有人在梦中轻笑，有人眼眶发热，有个老妇人摸着心口呢喃：“原来...原来我自己也能定。”
萧然望着这一切，咧嘴笑出白牙：“现在，轮到你们当神了。”
黎明时分的草庐外，晨露正顺着竹叶滴落。
萧然歪在草地上，头枕着凌霜月的膝头，手里还攥着半块芝麻饼，饼渣沾在狐裘上，活像撒了把金粉。
他望着天际泛起的鱼肚白，嘟囔道：“总算清静了...”
话音刚落，远方传来一声婴儿啼哭。
那哭声不像寻常婴孩的尖细，倒像被蜜水泡过的软糖，含含糊糊吐着两个字：“歇...了...”
九重天阙里，太白金星翻开《无忧墟纪年》，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未落。
忽然，书页自动“哗哗”翻卷，停在最后一页，一行小字从纸纹里浮出来：“作者：全体活着的人。”
他望着那行字，忽然轻笑出声。
合上书卷时，晨光正好透过殿门照进来，在金砖上铺了条金毯。
他踩着那毯子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少年时去摘桃——门外没有排队的官员，没有等着批阅的奏疏，连檐角的铜铃都在说：“你看，世界自己会呼吸了。”
而在洪荒某处新盖的土坯房里，那个刚会说“歇了”的婴孩正攥着母亲的手指。
他的掌心干干净净，没有印记，没有纹路，只有软乎乎的肉窝窝里，躺着颗星星——那是昨夜梦里，萧然推散的万千光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