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荒青岩村的日头毒得能晒裂石缝,村东头老槐树下却围了二十来号人。
王铁柱蹲在干渠边,汗珠子顺着下巴砸在龟裂的泥地上,他盯着对面叉腰的刘大柱,喉结动了动:“我昨夜梦见观音菩萨说,让我等内在神性指引。”
“巧了!”刘大柱抹了把额头的汗,“我家那口子也说梦见个白胡子老头,说要信自己的神。”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盘膝坐直,闭目皱眉——东边田垄的稻苗正蔫头耷脑,渠底的泥块硬得能硌疼脚底板。
日头爬到头顶时,黄芽子啃着野果晃过来。
靛青裙角扫过田埂,发间不周松笔杆在阳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
她蹲在王铁柱旁边,野果核“咔”地弹进干渠:“两位神仙爷,晒够了没?”
刘大柱睁眼,见是熟人,挠头赔笑:“黄姑娘,不是我们懒...这自由神谕里没说怎么分水啊。”
“神谕?”黄芽子突然笑出声,抄起田边的铁锹往地上一杵,“萧然那懒骨头教过你们用意念变水?
还是说,他啃芝麻饼时会分出半块给庄稼?“她揪住王铁柱的衣领拽起来,”要水?
挖井!
渠干了就往下刨,土松了就挑担,难不成等天上掉金雨?“
人群里不知谁小声嘀咕:“可从前都是等祭天求雨...”
“从前是从前!”黄芽子把铁锹塞进王铁柱手里,“现在你们自己当神——神会站着看稻子枯死?”她转身时,靛青裙角带起一阵风,卷得干渠边的枯草簌簌作响。
三日后,青岩村的老井冒出水泡时,隔壁石牛村的李阿婆正扛着铁锹往村西走。
她颤巍巍的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嘴里嘟囔:“黄丫头说得对,神要真在我心里,总不能让我干坐着。”
东陆的星火镇正飘着稻花香。
巡昼蹲在篝火旁,皮纸摊在膝头,墨囊被烤得微微发烫。
不远处,七个汉子正围着块破陶片争论:“我提议用抓阄定谁去挑粪!”“不行,得按年纪轮!”“要我说,掷骰子最公道!”
他笔尖刚触到纸页,忽觉掌心一热。
墨迹顺着“无师自通,乃道之萌芽”的字迹蜿蜒,像活过来的蛇。
下一刻,纸页腾起幽蓝火焰,灰烬打着旋儿飘上夜空,竟凝成一只青鸟,扑棱着翅膀往南飞去。
“看!”篝火旁的小媳妇指着天空惊呼,“那灰儿成鸟了!”
巡昼望着青鸟掠过屋脊,眼底泛起水光。
他想起昨日在竹溪镇,有个跛脚老汉追着灰鸟跑了半里地,然后突然回家扛起了修桥的木料;今早路过松风渡,几个孩子捡着鸟毛商量:“阿爹说这是神鸟,咱们也该做点什么。”
此时的梦境长河正翻涌着淡青色雾霭。
眠娘跪在意识海边缘,银线手套的指尖抵着太阳穴。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些曾像藤蔓般缠绕“共愿枢机”的集体意识,此刻正裂成千万片碎玉,每片都映着不同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