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昼猛地收回手,大口喘着粗气。
他明白了。
根本不需要他这支笔。
整个天地,正在自动执行一套名为“休眠”的最高协议。
谁敢在这个时候谈勤奋,谁就是在跟这片天地的意志对着干。
午后的风带着点慵懒的暖意,吹到了村后的花田。
眠娘正靠在田埂上打盹,一片淡紫色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落,正好落在她摊开的手心里。
她没睁眼,本能地五指一合。
轰——!
一股庞大得令人心悸的感知力,顺着那片柔嫩的花瓣瞬间炸开。
那不是杀气,是一张网。
一张由无数个梦境交织而成的巨网。
在那一瞬间,眠娘“看”到了方圆百里内所有闭着眼的人。
他们的呼吸频率竟然诡异地达成了一致,每个人的梦境边缘,都蔓延着一种褐金色的苔藓状光纹。
这些光纹彼此连接,汇聚成一股股看不见的能量流,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大地。
而她手里的这朵睡颜花,就是这庞大网络的一个节点。
眠娘的手指颤了一下,那片花瓣受惊似的飞回了枝头,光网瞬间隐去。
她缓缓睁开眼,眼神里少了几分迷茫,多了一丝了然的通透。
“原来……”她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低声喃喃,“我们都在替他接着班啊。”
竹林深处,光影斑驳。
萧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但那个全知全能的视角最后一次扫过了这个世界。
他看到了黄芽子院里的三根“人肉天线”,看到了太白金星揉碎的规则,看到了巡昼手里废掉的日晷,也看到了眠娘掌心一闪而逝的光网。
南林村的地脉之下,那股原本需要他刻意引导的“怠速循环”,此刻竟然已经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涡流。
这涡流的核心,不再是他留下的任何印记,而是千千万万个凡人发自内心的、最纯粹的一个念头——“累了,想歇歇”。
这种念头汇聚在一起,比任何灵气都要浩瀚,比任何法则都要坚固。
“呵。”
萧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得像是风吹过竹叶。
“连交接棒都不用递,这甩手掌柜当得……真痛快。”
他再次抬脚,这一次,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他的身影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片叶子归于尘土,彻底消融在那片青翠的竹影之中。
就在他彻底消失的一刹那,村口那块饱经风霜的界碑上,那个深深嵌入石头的掌印,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烫,就像是有人刚刚在那儿轻轻按了一下,做完了最后的确认。
风停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黄芽子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抓着一把干瘪的谷种。
她看了一眼那三个还在呼呼大睡的“挂件”,又抬头看了看日头。
按照往年的老黄历,明天……该是春耕的日子了。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手里的谷种攥紧又松开,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地……”
她盯着远处那片肥沃得开始长杂草的水田,嘴唇动了动,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