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极低,低到不像是在耳边响起的,更像是直接在骨头缝里震了一瞬。
那频率,那调子,分明就是那晚她在萧然屋外听到的那一声悠长的呼噜。
眠娘的手抖了一下。
她没说话,默默摘下铃铛,走到灶台前,将它深深埋进了微热的灶灰里。
灶台后面,太白金星正对着火膛发呆。
那火苗子蓝得渗人,不管塞多少柴火,就是不肯窜高。
往日里一炷香就能熟的饭,现在得焖上大半个时辰。
“我就不信了。”
太白金星那一身属于前任神仙的倔脾气上来了,操起火钳子就要往里捅,试图把火捅旺。
谁知刚一折腾,那蓝幽幽的火苗瞬间变成了赤红,一股子焦糊味紧跟着就窜了出来。
揭锅一看,米还是夹生的,香气全无。
第二天,老头学乖了。
他索性把柴火全撤了,只留下一堆暗红的余烬,把砂锅往上一架,自个儿搬个板凳去门口晒太阳。
等到日落西山再揭盖,那米粒一颗颗晶莹饱满,像是吸饱了天地灵气,入口回甘。
那天晚上,全村人吃完饭,碗筷还没来得及洗,眼皮就开始打架。
连村东头那个每晚必哭三个时辰的夜啼郎,今晚也早早地闭了嘴,睡得哈喇子流了一地。
太白金星蹲在灶膛前,看着那最后一点明明灭灭的火星子,砸吧了两下嘴,低声嘀咕:“原来慢点烧,才是真本事。”
第五日,竹林。
巡昼刚入定,头顶忽有一物飘落。
他睁眼,一片叶脉呈褐金色的竹叶正静静躺在他的膝盖上。
叶子上光秃秃的,半个字没有,触手却温热如玉。
他没吭声,捡起竹叶,夹进了那本已经好几天没翻开的《南林村志》里。
回到家,他点了一盏灯,翻开书册。
并没有什么金光大作的异象,只是那夹着竹叶的书页间,腾起了一层极淡的薄雾。
雾气在纸面上扭曲、重组,最后隐约浮现出两行根本不像是墨迹的小字:
“记,不必载。”
“存,不必执。”
字迹停留了不过三息,便散作虚无。
巡昼盯着那片空白的书页看了许久,最后极其缓慢地合上了书本。
这一次,他没有拿起笔去记录这一神迹,甚至没有在页眉上做个标记。
他只是端起案头那杯凉透的茶,看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热气缓缓升腾,最后消散在空气里。
次日清晨,南林村议事堂的大钟被敲响了三下。
黄芽子手里捏着一张早就写好的红纸,那是本月“无绩评议会”的议程单。
按照往常的规矩,今天的头等大事,是讨论怎么修补村东头那条漏水的灌溉渠。
她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台下那一个个睡眼惺忪、还没从“躺平”的余韵中回过神来的村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写满了“任务”、“进度”、“效率”字样的红纸。
她的手指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一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有些古怪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