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皱了皱眉,觉得这火太弱,怕照不清路,便从腰间摸出个铜油壶,小心翼翼地往里添了一勺油。
哪知这一勺油下去,那火苗非但没窜起来,反而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呲溜”一下缩得更小了,变得只有绿豆大,颜色也从赤红变成了幽蓝。
眠娘心里一紧,正要再添,手却忽然顿住了。
那绿豆大的幽蓝火光并没有被黑暗吞噬,反而像是有穿透力一般,直直地射了出去。
巷子深处那些平日里不管点多少灯都照不到的死角,此刻连墙根底下发霉的青苔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光不刺眼,却无处不在。
眠娘盯着那团小火看了半晌,忽然转身,把挂在巷子两头的另外两盏大灯笼全给吹灭了。
整条巷子瞬间暗了下来,唯独中间这一星幽蓝,悬在半空,像是一只窥探人间的天眼。
这一夜,村里没一个人走夜路摔跤。
第二天问起来,都说梦里有一道蓝光引路,走得比白天还稳当。
太白金星也没闲着。
他把自己那是当年在天庭当差时穿的官袍给拆了。
那料子是上好的流云锦,水火不侵。
老头子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几下,把这宝贝衣裳剪成了几十条布带子。
他发现这袍子只要挂在能看见竹林的地方,那袖摆就会自个儿晃悠,频率慢得像老龟吐纳。
“来来来,一人一条,别抢。”
他站在村口像发喜糖似的,给下地的汉子们分发布条。
有的拿去当了裤腰带,有的拿去缠了手腕。
怪事随之而来。
系了这布条的汉子,挥锄头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可一下午干下来的活,竟然比平日里拼了老命干的还要多出一亩地,而且腰不酸腿不疼。
深夜,黄芽子忽然惊醒。
窗外没有风,但竹林那边传来一种极低沉的嗡鸣声。
她披衣推门,站在院子里。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星星也还挂在原来的位置。但那片竹林变了。
所有的竹子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极其细微地倾斜,幅度小到肉眼难辨,但那种整齐划一的气势,却让人心惊肉跳。
“刷——”
就在她屏息凝视的瞬间,整片竹林同时震颤了一下。
数不清的竹叶在这一瞬间同时脱落,却没有一片落地发出声响。
它们在半空中悬停了片刻,才像是一场无声的绿雨,轻柔地覆盖了地面。
黄芽子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气息在冷夜里凝而不散,竟也隐隐是个竹叶的形状。
她没有再往前走一步,只是默默退回屋内,吹熄了桌上的灯。
黑暗中,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存在。
“他知道我们懂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雾气比往常都要重。
黄芽子起了个大早,心里记挂着那块插着木牌的田,想去看看那陶瓮底下的动静。
她沿着田埂走了约莫百来步,脚下的露水打湿了鞋面。
就在转过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只需再走几十步就能看见那块田的时候,她的脚忽然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地上,整个人僵立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