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儿的手腕在半空中顿了顿,勺柄最终还是没能指向西漠。
他低头看了看勺子里那点金灿灿的汤汁,咂了咂嘴,脸上满是肉疼。
这可是大道初显时的头一锅汤,是哈欠成图后的精华,就这么泼出去,跟拿龙肝凤髓喂狗有什么区别?
太白金星终究是没舍得。
他小心翼翼地把木勺里的汤汁倒回罐子,端起那只包浆厚重的旧陶罐,颠了颠,满意地听着里面汤水晃荡的轻响,转身溜溜达达地回了灶房。
灶房里一股子老柴火混合着油烟的熟悉味道。
他把陶罐往那积着一层黑灰的土灶上一放,罐子里那股原本还在翻腾的金烟,像是找到了归宿,慢慢悠悠地沉了下去。
烟气散尽,罐底只剩下一汪清亮见底的汤汁。
太白金星从墙角挂着的一串干货里掰下三片干姜,又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捻出两粒红得发亮的枸杞,随手扔进汤里。
这是他炖汤的旧习惯,雷打不动。
“滋——”
干姜和枸杞刚一落汤,罐子里却没传出应有的水声。
取而代DE的是一阵极其细微,几乎要被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掩盖的哭声。
“呜……呜呜……”
那哭声细得像根针,断断续续,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发毛的古老威压。
不像孩童,倒像是什么被遗忘了亿万年的规矩,在汤里委屈地抽泣。
石台上,萧然睡得正沉。
他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晶亮的口水。
这突如其来的哭声穿透了梦境,像只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烦躁地皱起眉头,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吵死了……谁家娃掉锅里了还煮?”
话音未落,他搭在肚子上的那条腿像是要赶走梦里的蚊子,极其不耐烦地朝着虚空蹬了一下。
这一脚没带半点灵力,纯粹是睡觉被吵醒的本能反应。
可就是这么一蹬,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涟漪以他为中心,懒洋洋地荡了开去。
那涟漪里没有杀气,只有一股子“求求你别烦我,让我再睡会儿”的浓烈睡意。
涟漪瞬间穿过墙壁,没入灶房的陶罐。
罐子里的哭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
原本清亮的汤面上,水波一荡,缓缓浮起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
那张脸五官混沌,双目空洞,唯有额心正中央,烙印着两个扭曲古老的篆字——天律。
太白金星对此毫无察觉。
他正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只觉得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又好像没有。
大概是柴火太湿,烧得噼啪作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