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穿云裂石的龙吟,毫无征兆地一顿,竟陡然转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几分疑惑与警惕的闷哼。
紧接着,萧然面前的海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撕开,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疯狂旋转起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嘟声。
他脚下的冰晶软榻被搅得上下颠簸,跟坐上了一头抽风的驴似的。
“有完没完了?”萧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困意被这动静搅和得不上不下,卡在喉咙里,难受得紧。
他揉着眼睛,眯缝着眼看向漩涡中心。
一个巨大到离谱的脑袋,正从那片混沌的涡流里缓缓升起。
那不是迅猛的破水而出,更像是从一滩烂泥里费力地拔出自己,动作迟缓又沉重。
一颗颗半褪的青灰色鳞片,像是生了锈的铁甲,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肉。
眼窝深陷得像是两个黑洞,眼皮耷拉着,仿佛黏着千斤重的沙袋,每一次掀开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头顶上,本该峥嵘霸气的龙角,其中一根从中断裂,断口处还死死缠绕着几截锈迹斑斑的赤色锁链。
一股混合着海水咸腥、陈年腐朽和一丝若有若无血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萧然下意识地捏住了鼻子。
这味道,比十年没洗的袜子还上头。
这头老龙的体型实在太庞大了,光是一个脑袋就比一座小山还高,它浮出水面的身躯更是遮蔽了刚刚破晓的天光,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就在这时,一道比头发丝还细的翠绿色光线,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钻出,像一根活过来的藤蔓,精准无比地指向了巨龙的眉心。
萧然瞥了一眼,那玩意儿瞅着有点眼熟,跟之前在南林村石碑底下钻出来的小嫩芽长得一模一样。
“又来?”他嘟囔了一句,懒得去想这其中的关联。
反正想了也白想,不如不想。
他刚把注意力转回那头看起来快要散架的巨龙身上,怀里那只蒲公英灯笼忽然自己亮了一下。
光芒温和,像是一盏被风吹动的烛火,一闪即逝。
可就是这么一闪,那头原本眼神还带着一丝挣扎与狂躁的巨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它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的龙眼里,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汪清泉,所有的暴戾、痛苦和警惕,都在一瞬间被抚平了。
取而代DEZHI的,是一种近乎于膜拜的、带着无尽委屈的孺慕之情。
“吼……”
一声低沉的、再无半点威严的呜咽,从它喉咙深处发出,听起来像是一只在外受了欺负,跑回家找主人的大狗。
下一秒,在萧然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头庞然大物竟缓缓地、极为恭敬地低下了它那颗小山般的头颅,整个身子匍匐在海面上,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