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长老铁归藏这辈子就没这么鬼祟过。
他像头受惊的野骆驼,借着后山未散的云雾,一个鹞子翻身扎进了那片所谓的“脚印道场”。
怀里的那一坨软肉正不安分地蠕动,细微的奶香味顺着他的领口直往鼻孔里钻。
老铁心跳如擂鼓,低头瞪了一眼。
怀里的三岁幼子铁蛋儿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那眼神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琉璃。
这地方邪性,得验验。
铁归藏这半辈子都活在“勤勉”两个字里,谁要是跟他说睡觉能成道,他准能一剑把对方劈成两半。
可现在,他那只厚实的长满老茧的手,鬼使神差地牵着铁蛋儿的小手,往那岩石上的巨大脚印凹痕里探去。
就在铁蛋儿那白嫩的小指尖触碰到岩石的一刹那,铁归藏浑身寒毛倒竖,本命飞剑差点直接透体而出。
没有预想中的邪祟反噬,也没有什么惊天杀意。
那凹痕里的岩石温热得像是刚晒过太阳的棉花被。
铁蛋儿像是抓到了什么绝世好玩的玩具,不仅没怕,反而“咯咯”一声笑开了,两只小短腿一蹬,竟从老爹怀里蹦了下来,像只小奶狗一样扑进那凹痕里,小手“啪嗒啪嗒”地拍着地面,活脱脱像是在拍自家枕头。
下一秒,铁归藏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光茧从地缝里渗出来,像是个温柔的巨茧,把铁蛋儿严严实实地裹在了中间。
孩子每一次均匀的呼吸,竟然引得后山的寒风都变了调,那风声打着旋儿,竟带上了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韵律。
“先天道胎……自启了?”
铁归藏傻了。
他当年为了让这小子感应气机,罚他跪了三天祠堂都没动静,结果现在孩子拍拍地板睡一觉,道门就自己开了?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南林村。
黄芽子正闭着眼,脚趾缝里夹着一根狗尾巴草,原本舒展的眉头忽然一皱,随即噗嗤笑出了声,笑得腰上的旧旱烟杆直打颤。
“好家伙,玄霄宗这帮大剑修,脑子是铁做的,地脉倒是软得紧。瞧瞧,后山竟然多了个‘尿布阵’。”
她伸手往虚空里一捞,仿佛能摸到百里外那股柔和的波动。
那是地脉感知到了幼童的安眠,自动把执法长老慌乱中掉在地上的一角襁褓给吸了进去,顺着脚印边缘勾勒成了一圈特殊的结界。
一旁的巡昼没抬头,他正盯着那七块石碑。
西侧那道原本狰狞的裂缝里,墨汁翻涌得更欢了,可落笔却柔和得不像话。
原本空荡荡的碑面上,在那尊“硬馍”虚影旁,悄然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摇篮图样。
仔细看去,那摇篮的绳索竟是一粒粒细碎的硬馍渣子拧成的,透着股“虽然穷点但管够”的踏实感。
“粥好了,送货上门。”
陶餮蹲在村口大槐树下,手里那个豁了口的砂锅里,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那不是普通的安神粥,里面的粟米在翻滚间,竟自动拼成了张流口水的孩童笑脸,瞧着就喜人。
“枕灵说了,这‘婴宁粥’得趁热喝,凉了就变《戒哭经》,那可就没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