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秦淮茹和媒婆王大妈走到中院,准备出院门的时候,后院的屋门“吱呀”一声,又开了。
苏晨拎着一个网兜,从里面走了出来。网兜里,隐约能看到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猪肉和几棵水灵灵的青菜。
他像是刚从供销社回来,步子从容,神态自若。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目不斜视地走过,而是停下了脚步。
“王大妈,您这是要走啊?”苏晨的目光落在了媒婆身上,脸上带着笑,那笑不跟贾东旭似的嘿嘿傻乐,是那种敞亮的、让人瞅着就舒坦的笑,嘴角一咧,眼睛都跟着亮了。
“哟,是小晨啊!”媒婆一见是苏晨,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那热情劲儿,比在贾家时真诚了十倍不止,“是啊,带我这侄女过来走走亲戚,这就要回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秦淮茹,拼命使眼色。
秦淮茹的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她低着头,两只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心跳得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怦怦”直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她觉着那年轻人的眼神,跟院里其他人不一样。旁人瞅她,像是在估摸她这身子骨能生几个儿子,能干多少活儿。
贾东旭瞅她,那眼神就差把‘媳妇儿’俩字刻脸上了,让她浑身不自在。可这个年轻人,眼神干干净净的,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你,不带钩子,也不带算计,让她那颗怦怦乱跳的心,莫名其妙地就安稳了点儿。
苏晨的目光从媒婆身上,转到了旁边低着头的秦淮茹,像是随口一问:“这位同志是……?”
“哦,这是我娘家一个远房侄女,叫秦淮茹,来城里看看。”媒婆眼珠子一转,连忙打着哈哈。
“秦同志,你好。”苏晨冲着秦淮茹,礼貌地微微颔首。
那清朗的声音,像是一股清泉,流进了秦淮茹的心里。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正好对上苏晨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
四目相对,秦淮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更烫了,像是着了火,她慌乱地移开目光,蚊子哼哼似的应了一声:“你……你好。”
苏晨笑了笑,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的窘迫。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伸进自己那身干净的中山装口袋里,掏了掏。再拿出来时,指尖已经捏着两颗用半透明油纸包裹着的东西。
大白兔奶糖!
在这年头,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比肉票都精贵!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有大门路的人,才能弄到几颗,给孩子解解馋。
“王大妈,天儿挺热的,您跑一趟辛苦了,吃颗糖润润嗓子。”苏晨将其中一颗递给了媒婆。
媒婆顿时受宠若惊,双手接过,嘴里连声道谢:“哎哟,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小晨你太客气了!”
说着,她宝贝似的将那颗奶糖揣进了兜里,这玩意儿拿回去,够她在村里吹上好几天了。
紧接着,苏晨的目光又落在了秦淮茹身上。
他将另一颗奶糖递了过去,语气自然得像是随手递一杯水:“家里给妹妹买的,还剩两颗,秦同志也尝尝吧。”
秦淮茹彻底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递到眼前的这颗奶糖,那洁白的糖纸在阳光下,仿佛散发着一层诱人的光晕。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声。
给她?他也给自己一颗糖?
“快……快拿着呀,傻丫头!”媒婆在一旁急得直推她。
秦淮茹这才如梦初醒,俏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尖几乎是触电般地碰了一下苏晨的手指,飞快地接过了那颗奶糖,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
“谢……谢谢……”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头埋得更低了。
“不客气。”苏晨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冲着两人点了点头,“我先回去了,王大妈慢走。”
说完,他便拎着网兜,转身回了后院,留下一个挺拔潇洒的背影。
直到苏晨的身影消失在后院的月亮门后,秦淮茹还愣在原地,手心里紧紧攥着那颗尚有余温的奶糖,心中小鹿乱撞,久久无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