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一轮孤月高悬,照见檐角一只悄然飞走的信鸽。
而在城南街头,御史中丞之子提着灯笼疾行,竹简紧攥在手,口中喃喃:“明日早朝必有大事……这王妃,绝非表面这般简单……”晨光微熹,薄雾如纱,笼罩着尚未苏醒的京城。
摄政王府前的梧桐树下,却已围满了百姓。
红绸飘扬,一条条系在枝头,随风轻舞,像无数道祈福的符咒。
孩童们踮脚张望,妇人们掩嘴低笑,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听说了吗?昨夜王妃醉得不省人事,抱着王爷的朝服睡了一整晚!”
“可不是!御史中丞之子亲口说的,今早沿街嚷了三遍——‘王妃抱袍入梦,愿替摄政王挡尽灾厄’!”
“啧,疯是疯了些,可这份情意……谁不羡慕?”
话音未落,王府朱门“吱呀”一声开启。
苏晚卿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喜房,发髻松散,唇色浅淡,身上还披着那件宽大的嫁衣,脚步慵懒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庭院,忽而顿住——
满树红绸,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片燃烧的云霞。
她一怔,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怀中。
昨夜那只被她搂了一宿的玄色蟒纹朝服,早已不见踪影。
心下一跳。
糟了。
她记得自己迷迷糊糊间确实把它当枕头抱住了,甚至还嗅了嗅袖口残留的沉香气息,嘀咕了一句“血腥味太重,得晒晒太阳”……可没想到,竟被人看见了?
还传成了“替王爷挡灾”的佳话?
这下可真是……摆烂都能摆出神话来。
她正欲转身回屋装死,一道高大身影已立于廊下。
萧长渊一身墨袍,肩披寒光,仿佛刚从冷夜中走出。
他站在晨光与阴影交界处,面容清峻如刀削,眸光却落在她脸上,深不见底。
苏晚卿心头一紧,本能想退。
可他已strides前,修长手指猝然扣住她手腕,将一枚冰凉剔透的翡翠令牌塞进她掌心。
“御史中丞之子,本王已许他进王府当差。”他声音低哑,一字一句,如钉入骨,“日后,他的命,归你管。”
苏晚卿瞳孔微缩。
这不是奖赏,是警告。
她在街头散布的每一句流言,她借醉酒搅动的每一分人心,他全都清楚。
而他非但没有压下谣言,反而顺势将那个嚼舌根的书呆子安插进府——明为惩戒,实为监视。
她抬眸看向他,试图从那双幽潭般的眼中窥见一丝情绪,却只撞上一片漠然。
可就在他转身离去之际,一抹暗红自他袖口渗出,滴落在青石阶上,绽开一朵细微却刺目的血花。
苏晚卿呼吸一滞。
那是……毒酒杯的血痕!
李崇明今晨派人送来的“贺礼”,竟是淬了“梦骨引”的琉璃盏。
此毒无色无味,唯遇热血方化为赤丝,浸染器皿。
前世,萧长渊便是因饮下此杯,三月后咳血暴毙,朝局一夜翻覆。
而此刻,那杯子竟已被他亲手握过。
他知道了?还是……替她试了毒?
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苏晚卿攥紧手中的翡翠令牌,指尖发凉。
这个人,明明说着最冷的话,做的事却一次次将她护在无形刀锋之后。
风忽然一转,吹起她肩头半垂的红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