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尽,残香袅袅。
苏晚卿躺在喜床上,呼吸绵长,唇角微垂,像是睡得极沉。
可她的眼皮底下,眸光轻轻一转——人未醒,心已明。
外头更鼓敲过三响,夜最深时。
她缓缓睁眼,借着月色坐起,嫁衣未解,红盖头还搭在臂弯里。
那层薄纱内衬,早已被她用特制药水浸过,只待时机一到,便可拓印文字于其上。
她知道萧长渊不会留她在书房太久,但也不会彻底防她。
毕竟,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醉酒失仪、疯言疯语的蠢妇罢了。
可正是这份“愚蠢”,让她今夜得以靠近那间守卫森严的书房。
方才宴后,她故意踉跄跌入他怀中,口齿含糊地嚷着要“看王爷批奏折”。
众人哄笑,以为她是酒疯未退;萧长渊皱眉,却终究没推开她,只命墨影随行监视,将她带至书房门口。
她就站在门外,隔着一道雕花屏风,看着他执笔批阅军报,案几左侧,赫然放着一封未封口的密信。
墨影站在她身后,目光如鹰。
但她不怕。
她只是忽然“哎呀”一声,红盖头从肩头滑落,正好拂过案边信纸一角。
那一瞬,药水与墨迹相触,图文悄然转移。
她装作不知,任由宫女扶回房中,倒头便睡。
而现在——
她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悄无声息地推开窗。
夜风扑面,带着血腥气与远处枯叶腐烂的味道。
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红盖头,内衬上的字迹已显出轮廓:“苏李两家结盟,共除摄政,事成后立幼帝亲政,贵妃摄六宫权。”
果然是他们。
父亲苏元清,竟真与兵部尚书李崇明勾结,意图弑君篡权。
而牵头之人,竟是她那个柔弱温婉的庶妹——苏晚棠。
前世她死前才知真相,这一世,她早有准备。
可还没等她收好盖头,忽觉颈后寒毛乍立!
破空声自檐角疾射而来——三根透骨钉,泛着幽蓝冷光,直取她后心!
她来不及细想,本能翻滚,同时扬手将红盖头甩出!
盖头如蝶展翼,迎风一旋,竟精准裹住正从廊下走过的萧长渊全身!
“铛!”第一根钉撞上盖头,火星四溅,被层层丝缎缓冲坠地。
第二根钉擦过她左肩,撕开一片布料,血珠顿时渗出。
第三根,则狠狠钉入她右腿大腿,贯穿而入,直抵廊柱!
剧痛袭来,苏晚卿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可她没叫,也没动。
反而笑了。
笑声轻颤,却清晰穿透寂静长夜:“庶妹的翡翠镯子……可够换十个刺客?”
假山后,一道纤影缓缓走出。
月光洒落,映出一张与她七分相似的脸——苏晚棠一身素白寝裙,腕间翠玉镯莹润生辉,眸光却冷得像淬了霜雪。
“王妃倒是料到我今夜会来?”她声音柔婉,仿佛只是来赏月闲谈。
苏晚卿倚着廊柱,喘息略重,脸上却仍挂着懒散笑意:“你若不来,我才该伤心。毕竟……你的野心,比我的嫁衣还红。”
她话音未落,黑影骤然破空!
墨影自屋顶跃下,刀光如电,一斩两断——那名躲在屋脊的刺客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已身首分离。
鲜血喷洒在青石阶上,像一朵猝然绽放的梅。
萧长渊缓步上前,玄袍猎猎,面色冷峻如铁。
他一把扯下身上被钉穿的红盖头,眼神锐利扫过苏晚卿腿上那根透骨钉,又看向刺客尸身。
墨影跪地呈上凶器——一把小巧的翡翠匕首,通体碧绿,刀柄雕着莲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