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渊接过,指尖一抹,忽而顿住。
匕首内侧,刻着一枚私章——“苏元清”。
他眸底风暴骤起。
苏家……果然反了。
可还不等他开口,一只染血的手突然抓住他手腕。
是苏晚卿。
她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可眼神亮得惊人。
她拖着伤腿,硬生生将自己从钉子上拔出寸许,借力向前一倾,猛地展开那块红盖头!
丝帛铺展,密信全文暴露在月下——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王爷要找的‘证据’,”她喘着气,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可要送去大理寺?”苏晚棠的笑意还挂在唇边,指尖却已寒光暴起。
那支翡翠发簪自她发间滑落的一瞬,竟如毒蛇吐信,直刺萧长渊毫无防备的后心!
簪尖幽蓝泛紫——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与当年宫中暗杀三皇子所用同源。
她出手极稳,动作流畅得不像个闺阁女子,倒像是蛰伏已久的猎手,终于等到了一击毙命的时机。
风未动,杀意先至。
可就在那簪尖距萧长渊背心仅剩三寸之时,一道染血的身影猛然从廊柱前腾起!
苏晚卿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强行压下晕眩,硬生生将贯穿大腿的透骨钉连皮带肉拔出!
鲜血喷涌,她却借力跃起,裙裾翻飞如残霞断空。
她并未扑向苏晚棠,反而迎着那支毒簪撞去——似要以身挡刃!
千钧一发之际,她手腕轻抖,袖中暗藏的银线倏然绷直,勾住发簪末端微微一拨!
角度毫厘之差,毒簪偏了半寸,擦过她咽喉时划开一道血痕,温热的血顿时顺着锁骨凹陷处蜿蜒而下,滴落在那道陈年旧疤之上。
“铛——”
簪子钉入墙砖,嗡鸣不绝。
下一瞬,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揽住她的腰肢,将她狠狠拽入怀中。
是萧长渊。
他旋身将她抵在冰冷的朱漆墙上,动作近乎粗暴。
玄色大氅翻卷如夜翼,将她整个人笼进怀里。
他的呼吸沉得可怕,眸光却如刀锋扫遍她颈间伤口,最终死死盯住那块被血浸湿的锁骨疤痕。
月光静默,照出那伤痕的形状——细长、微弯,位置精准得诡异:正位于喉骨下方三分,血脉交汇之处。
和二十年前,那个雪夜里倒在血泊中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你故意引他们来刺杀。”他声音低哑,掌心紧扣她后颈,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那道疤,仿佛在确认什么,“从宴上醉闯书房,到盖头拓印密信……你早就知道今夜会有刺客。”
苏晚卿靠在他臂弯里,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混着血水浸透嫁衣。
她却笑了,笑得虚弱又讥诮:“王爷不是说,疯疯癫癫的王妃更危险?我这不是……配合您演完这出戏么?”
她喘息着,眼尾泛红,话音却依旧带刺:“若我不‘蠢’一点,谁会信我真能拿到密信?若我不‘疯’一点,苏家父女怎敢当夜动手?您要的是证据,我要的是脱身……各取所需罢了。”
她说得轻巧,仿佛腿上那洞穿骨肉的伤不过蚊虫叮咬。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四肢早已冰冷麻木,全凭一口气撑着不倒。
萧长渊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潭漩涡。
他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她锁骨上的疤痕——那一触极轻,却像点燃了某种沉埋多年的记忆。
他的动作顿住了。
风掠过庭院,吹散残香与血腥。
远处传来禁军脚步声,墨影已派人封锁王府四门。
苏家密谋弑君,证据确凿,大局已定。
可这一刻,他眼中却没有胜利的冷厉,只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震颤。
苏晚卿垂眸,看着他指尖仍停留在自己疤痕之上,忽然低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近呢喃:
“这疤……是我七岁那年留下的。”
他瞳孔骤缩。
她没再说话,只是闭了闭眼,任由身体缓缓滑入他怀里,像一只终于耗尽力气的倦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