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进行得很顺利。
得知这个消息时,林清音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但脸上却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容。
为了表达感谢(尽管她知道这是交易),也或许是为了缓和一下之前略显紧张的关系,林清音决定更加用心地准备接下来的“教学”课程。她不再局限于《论语》,而是准备了一些与顾淮之可能感兴趣的领域(比如音乐、建筑)相关的传统文化知识,试图找到更能引起他共鸣的切入点。
然而,当她兴致勃勃地在书房里,准备结合一首古典乐曲的意境,讲解中国古代建筑“天人合一”的美学思想时,顾淮之的反应再次给她浇了一盆冷水。
他显然前一晚没有休息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心情似乎也不佳。对于林清音精心准备的内容,他表现得极其不耐烦。
“够了。”在林清音讲到一半时,他有些不客气地打断,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明显的烦躁,“林老师,你不觉得这些很空洞吗?什么‘意境’,什么‘美学’,除了拿来在特定场合掉书袋,还有什么实际意义?”
林清音的声音戛然而止,拿着资料的手指微微僵住。
顾淮之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带着一丝审视和嘲弄:“你教我这些,和我让你在镜头前扮演我的女友,本质上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在‘表演’吗?你表演你的学识渊博,我表演我的深情和文化内涵。何必把自己标榜得那么清高?”
“表演”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中了林清音内心最敏感、最珍视的地方。她可以忍受他的冷漠,可以忍受合约的束缚,但她无法忍受自己视若生命的精神信仰,被他如此轻蔑地贬低为“表演”和“标榜”!
一股血气猛地涌上头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却燃起了两簇愤怒的火焰。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身体甚至有些微微发抖。
“顾先生!”她的声音不再平静,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受伤,“你可以看不起我,可以认为这份交易肮脏,但请你不要亵渎文化本身!它们不是用来表演的工具!它们是千百年来先人智慧的结晶,是能抚慰人心、给人力量的精神财富!你可以不学,可以不理解,但请你保持最基本的尊重!”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反抗他。
顾淮之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被她眼中那纯粹的愤怒和捍卫某种东西的执拗光芒震了一下,一时竟忘了反驳。
林清音说完,不再看他,转身快步离开了书房,甚至忘了带上自己准备的那些资料。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和倔强。
顾淮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散落在书桌上的、写得密密麻麻的讲义,上面甚至还细心地标注了一些可能与他行业相关的联想点。他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心里那点因为睡眠不足和工作压力带来的火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理亏和莫名的烦躁。
他好像……把话说重了。
但骄傲让他无法立刻去道歉。他只是盯着那些讲义,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他所以为的“表演”,对这个女孩而言,或许真的意味着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