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破庙外的风小了许多,天地间一片银白,仿佛昨夜那场暴虐的风暴从未发生。
可庙内却弥漫着一股焦糊、腐臭与血腥混杂的气息,像是被雷劈过的狐狸洞。
陈凡靠在倾颓的泥胎神像后,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耳朵火辣辣地肿着,是被第一次爆炸溅出的铁片擦伤;鼻腔里还残留着第三次合成时喷出的绿烟味道,一吸气就呛得他直咳嗽,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手里攥着那尊巴掌大的青铜炉,指节发白,眼神却亮得吓人——像饿极的野狗盯上了肉。
整整一夜,他没合眼。
从最初的惊骇、恐惧,到后来的试探、失败,再到此刻的……近乎癫狂的笃定。
这炉子,真能造东西!
不是幻觉,不是垂死挣扎的臆想。
那把躺在角落的乌黑短匕就是铁证——它切开青石时的声音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清脆得如同命运裂开了一道缝。
可规则也够邪门。
必须两件以上物品,缺一不可。
多了也不行,试过三块碎陶片加干草加老鼠尾巴,结果直接炸得炉口崩了个小缺口,差点把他眉毛燎光。
而且结果完全随机。
【碎陶片】+【干草】=一团黏糊糊、散发着腐蛋味的烂泥?
废了。
【烂木头】+【老鼠尾巴】=绿烟滚滚,熏得他差点当场升天?
更废。
但每一次失败,都让他离真相近了一步。
“材料得有点共通属性……”他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摩挲铜炉表面那些扭曲的符文,“木和草都是植物,结果却是烂泥;木和动物组织结合,出了毒烟……但如果……同类相合呢?”
他目光缓缓扫过庙内。
枯枝、蛛网、瓦砾、鸡毛……
忽然,庙外传来脚步声。
“嘎吱——嘎吱——”
踩雪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金属环撞击腰带的轻响。
陈凡瞳孔一缩,立刻将铜炉塞进怀里,整个人缩进神像背后的阴影中,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两个外门弟子走了进来,披着厚实的灰毛斗篷,腰挎铁剑,正是青阳门最底层的巡查执事。
“赵长老说得没错,这破庙确实是他最后可能出现的地儿。”一人踢开一堆碎瓦,冷笑,“那废物跪了一夜,早该冻成冰坨子了,说不定现在正被野狗拖去啃屁股。”
“活该!”另一人啐了一口,“偷学禁术?就他那脑子,能记住三个字都不错了。我看啊,八成是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才被赶出来的。”
“嘘!小点声!”先前那人慌忙拦住同伴,“这话也能乱说?小心隔墙有耳。”
“怕啥?”后者满不在乎,“一个被逐出门墙的弃徒,死在这荒山野岭,谁会追究?就算掌门知道了,顶多叹一句‘命薄’罢了。”
两人说着,又四处翻找一番,确认无人后便骂骂咧咧地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终至消失。
庙内重归寂静。
可陈凡的心跳却没有平复。
拳头在暗处死死捏紧,指甲嵌进掌心都不觉得痛。
他们叫他废物。
说他命薄。
说他死了都没人收尸。
可他知道——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一晚他看见了什么。
赵长老与黑衣人在密林中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在他记忆里:“三日后交货……灵矿份额对半……别让掌门察觉……”
这不是偷学禁术,这是灭口。
而他,不过是权力棋局中一颗被随手抹掉的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