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把郑三友、马汉山、朱志强和姜卫民叫到办公室时，窗外的天刚擦黑，桌上摊开的老鬼与黑山资料被台灯映得格外醒目——除了“老鬼”“黑山”这两个代号，两人的本名、过往履历、亲属关系全是一片刺眼的空白，红笔圈画的痕迹里满是待补的缺口。
“现在不是急着抓人，是要把这两个人的‘根’刨出来。”陈伟指尖敲了敲资料上的空白处，语气沉得像压了块铁，“不知道本名，排查时连个方向都没有；不清楚他们以前做什么、家里有什么人，就抓不住他们的软肋——万一贸然行动，就算端了面粉厂的军火，这两人跑了，后续线索全断，咱们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郑三友先往前半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笔录：“陈局，我让天桥附近的线人盯了两天，总算摸出点眉目——老鬼以前开杂货铺时，熟客都喊他‘老魏’，但没人敢问全名，有人说听着像‘魏’，也有人说像‘卫’。至于家里人，线人说从没见他带过家眷来铺子，倒是有个瘸腿的伙计，姓刘，大家都叫他‘刘瘸子’，跟着老鬼快十年了，解放后也跟着没了影，像是跟老鬼绑在一块的。”
“‘老魏’？刘瘸子？”陈伟拿起笔，在纸上飞快记下两个关键词，“你带两个人，明天一早就去天桥街道办查1949年以前的户籍档案，重点找姓魏或姓卫、五十岁左右、左嘴角有痣的，尤其是开过杂货铺的；另外，刘瘸子的底细也得挖，瘸腿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以前在哪住过，只要有一点线索都别放过——亲信往往比本人更容易露出马脚。”
马汉山紧跟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黑山那边，我找了几个以前在城门口做过买卖的老住户，他们说黑山以前开过镖局，叫‘虎威镖局’，专走南北线，押货时下手狠，人送外号‘黑煞神’。至于本名，没人敢提——有个老掌柜说，十多年前有个新来的镖师多嘴问了句‘当家的本名叫啥’，当天就被黑山打断了腿，扔出了北平，后来就没人敢再问了。不过有个老车夫说，他听黑山跟人吵架时提过一嘴‘沧州赵家’，说不定黑山老家在河北沧州，家里还有个老娘，只是解放后就没回去过，不知道人还在不在。”
“沧州赵家？老娘？”陈伟眼睛亮了亮，手指在地图上沧州的位置点了点，“姜卫民，你带一组人，明天一早就动身去沧州，先去当地派出所查户籍，再去乡下找‘赵家’的村子——重点问有没有一个叫‘赵某某’、开过镖局、年纪五十上下的人；另外，黑山老娘的下落一定要查清楚，是还在世还是已经没了，要是在世，住在哪，跟谁来往，这些都得摸透——就算抓不到黑山，抓住他的软肋，也能逼他露面。”
“明白！”姜卫民立刻掏出本子记下，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格外清晰，“我今晚就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坐头班车走，争取三天内有消息。”
朱志强则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陈局，面粉厂那边我已经布控三天了，每天凌晨三点准时有三辆蒙黑布的三轮车送货，守卫有六个，都别着短枪，动作很利索，看着像是练过的。我让人扮成捡破烂的靠近过，隐约听见里面有木箱碰撞的声音，应该是军火没错。但这三天里，没见过老鬼或黑山露面，负责运货的都是些小喽啰，前天抓了两个落单的，审了一晚上，也只知道听‘上头’的命令，连‘上头’是男是女、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只说‘上头’说话声音有点哑，像是抽烟抽多了。”
“正常，这种头目不会轻易露面，尤其是在没摸清咱们底细的时候。”陈伟摆摆手，语气很笃定，“你继续布控，让兄弟们别松懈，但也别太激进——别跟守卫起冲突，就算看到运货的，只要没确凿证据，也别轻易动手。咱们现在就像钓鱼，得等鱼把钩咬稳了再提竿，要是现在就惊动了他们，鱼跑了，咱们连鱼线都剩不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变得格外严肃：“接下来几天，咱们就盯着这几条线索查，每天晚上八点在这里碰一次头，汇总消息，有任何进展立刻汇报，不准擅自行动。记住，咱们要的不是一时的痛快，是把这伙人连根拔起，绝不能给他们留任何反扑的机会。”
四人都重重点头，转身各自安排工作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陈伟，他看着纸上“老魏”“沧州赵家”几个字，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线索虽然零碎，但总算有了方向，就像在黑暗里找到了几盏灯，只要顺着光走，总能摸到真相。
接下来的两天，分局里的人几乎连轴转。郑三友带着人泡在档案馆，翻了整整两天的户籍档案，手指都被纸张磨出了茧子，终于在一份1947年的天桥街道户籍登记表上找到了突破口——有个叫“魏守业”的人，五十岁，职业是“杂货商”，住址正好是老鬼以前开铺的那条街，备注栏里还写着“左口角有黑痣”。更关键的是，登记表上写着他有个儿子叫“魏小宝”，1948年因“通匪嫌疑”被抓，关押在北平第二监狱，后来不知为何被保释，之后就没了踪迹。
“陈局！老鬼的本名肯定是魏守业！”郑三友拿着档案跑回办公室时，额头上还沾着汗，“你看，这地址、这特征，全对得上！而且他儿子魏小宝当年被抓，保释人信息虽然模糊，但隐约能看清‘青帮’两个字——说不定就是黑山保的！”
陈伟接过档案，仔细看了一遍，指尖在“魏小宝”的名字上顿了顿：“立刻去查北平第二监狱1948年的保释记录，不管花多少时间，都要把保释人的名字找出来——如果真是黑山，那这两人的关系就实锤了，咱们的线索就彻底通了。”
就在这时，马汉山也带来了好消息：“陈局，我找到当年‘虎威镖局’的一个老账房，他说黑山的本名叫‘赵黑虎’，沧州献县人，他老娘姓王，五年前就因病去世了，葬在献县的乱葬岗——不过老账房说，赵黑虎对他老娘很孝顺，以前每年都会回去上坟，就算逃去台湾前，也偷偷回去过一次。”
“赵黑虎？”陈伟把名字记在纸上，跟“魏守业”并列写在一起，“看来黑山这次回来，没了老娘的牵挂，更敢放手干了——不过也好，没了软肋，他反而更容易暴露行踪。”
傍晚时分，姜卫民从沧州发来电报：“已查赵黑虎老家，其母确已去世，村里无亲属；另查得魏守业之子魏小宝，1948年保释后去了天津，在一家纺织厂做工，去年年底又回了北平，目前下落不明。”
“魏小宝回北平了？”陈伟猛地站起来，眼神锐利，“郑三友，你立刻带人查北平的纺织厂，尤其是去年年底有工人离职的；另外，让街道办的人配合，查最近有没有叫‘魏小宝’或者跟他年纪相仿、跟魏守业有联系的人登记入住——老鬼肯定会去找他儿子，找到魏小宝，咱们就能瓮中捉鳖！”
郑三友领命而去，办公室里的灯光映着陈伟的身影，他看着纸上两个清晰的本名，还有逐渐串联起来的线索，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这场追查，总算从迷雾里走了出来，离收网的日子，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