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她哽咽着，语无伦次，那布满皱纹的脸上，交织着不敢置信的喜悦和长久压抑后释放的辛酸。
苏辰看着母亲这般模样，心中更是酸楚，连忙道：“妈，您别哭，您看我，真的全好了，一点事都没有了！不信您摸摸！”说着，他又低下头，让母亲查验。
老人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抚上苏辰的额角，那里光滑平整，连一丝红肿破皮都没有，仿佛之前那血流满面的重伤从未发生过。
“奇了……真是奇了……”老人喃喃道，眼中的惊异更甚。
苏辰笑了笑，目光温柔地看向怀里的女儿，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小脸蛋，逗得囡囡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脸上却第一次露出了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带着点羞涩和开心的笑容。
“这啊，得多亏了我们囡囡！”苏辰笑着说道，“是囡囡那碗‘神药’管用，爸爸一喝下去，伤立刻就好了！我们囡囡真是个小福星！”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捏了捏囡囡的小鼻子。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囡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咯咯”地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同清脆的银铃，驱散了屋内的最后一丝阴霾。
看着儿子和孙女之间这前所未有的温馨互动，老人激动得不停地用袖子抹眼泪，连声道：“好，好，囡囡是福星，是福星……”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从自己棉袄内侧的一个小心翼翼缝制的小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她颤抖着手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煮熟的鸡蛋！
这年头，鸡蛋可是金贵东西！寻常人家根本舍不得吃，都是拿来换钱或者换些针头线脑的油盐酱醋。
老人将鸡蛋塞到苏辰手里，催促道：“快，小辰，把这鸡蛋吃了！你流了那么多血，得好好补补！妈之前藏着，是……是怕你又拿去……”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是怕原身又抢去换了赌资。
苏辰看着手里这个还带着母亲体温的鸡蛋，心中暖流涌动，又夹杂着无尽的心酸。这恐怕是母亲不知道省了多久，才偷偷藏下来的，准备在最艰难的时候用来救急的“储备粮”啊！
他没有自己吃，而是将鸡蛋轻轻剥开，露出里面蛋白细腻、蛋黄诱人的鸡蛋肉。顿时，一股属于鸡蛋特有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小囡囡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小嘴巴不自觉地动了动，咽了口口水，但很快，她就低下头，小手扭在一起，不敢再看。以前，家里有好吃的，从来都是爸爸一个人吃，她和奶奶连味都闻不到，要是敢多看两眼，说不定就会挨打。
苏辰将剥好的鸡蛋递到囡囡面前，柔声道：“囡囡，来，爸爸奖励你的！谢谢你救了爸爸，这是给你的奖励！”
小囡囡猛地抬起头，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给……给我的？这么香喷喷的鸡蛋，是给我的？
她看看鸡蛋，又看看苏辰，小脸上写满了渴望，却又带着根深蒂固的畏惧，不敢伸手。
“乖，拿着，快吃。”苏辰将鸡蛋又往前递了递，语气不容拒绝，却又充满了鼓励。
囡囡再次看向奶奶，见奶奶含着泪，对她鼓励地点了点头，她这才鼓起勇气，伸出那双生着冻疮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白生生的鸡蛋。
她先是小小地咬了一口蛋白，那久违的、属于鸡蛋的鲜美味道在味蕾上炸开，让她幸福得眯起了眼睛。然后，她才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格外香甜，格外珍惜。
看着孙女终于吃上了鸡蛋，老人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她看着儿子，声音依旧有些哽咽，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你呀……要是早能这样……小冷……小冷她也许就不会……”
提到那个苦命的儿媳妇，老人的情绪再次低落下去，话语中也带上了更深的痛惜。
苏辰抱着怀里正在专心吃鸡蛋的女儿，神色也黯淡下来，他沉声道：“妈，以前的事，是我混账，对不起小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放心，以后，我会连着小冷的那份，一起好好补偿囡囡，好好孝顺您！我一定说到做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仿佛是在立下一个重于泰山的誓言。
老人看着儿子那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担当和坚定的眼神，再看看小口小口吃着鸡蛋、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的孙女，她心中那最后的一丝疑虑，终于被这实实在在的变化和眼前温馨的画面所驱散。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嘴角却努力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带着泪花的、无比欣慰的笑容。
“好……妈信你……妈信你这一次……”
看着小囡囡小口小口，极其珍惜地吃完那个鸡蛋，甚至连指尖沾上的一点碎屑都小心翼翼地舔干净，苏辰心中那份想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的迫切感更加强烈了。
老母亲，周梅，见儿子确实无恙，孙女也难得地露出了笑脸，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总算落了地。她收拾起激动的心情，拉着囡囡的小手，柔声道：“囡囡，来，跟奶奶去里屋，奶奶今天再教你认几个新字。”
小囡囡乖巧地点点头，似乎还沉浸在鸡蛋的美味和父亲难得的温柔中，大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苏辰时，虽然还有一丝残留的怯意，但已经多了几分亲近和依赖。
苏辰有些惊讶：“囡囡这么小就开始认字了？”
周梅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自豪，摸了摸囡囡的头：“囡囡聪明，也坐得住，平时我没空，她就自己拿着旧报纸看，不懂就问。这才四岁，已经认得三四百个字了。”
三四百字！苏辰心中更是震动，看着女儿那聪慧懂事的模样，再想到原身竟然对这样的女儿非打即骂，更是恨得牙痒痒。这要是在他那个时代，妥妥的天才儿童萌芽，需要精心培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