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煜林的目光落在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封口的红印章像一只沉默的眼睛,也像一扇即将打开的门。座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敲击着耳膜。
五分钟。考虑时间。
他其实不需要五分钟。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绑定了那个奇特的直播系统开始,他走的每一步,看似被动应对,实则都在隐隐期待一个更大的舞台。四合院的生存是基础,轧钢厂的技术革新是练手,那些在直播中与无数“云同行”切磋、在系统里兑换钻研的前沿知识……不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用在真正值得的地方吗?
“启明”。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冲破黑暗的期许。
他没有立刻去碰文件袋,反而看向李主任,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李主任,项目组现在最大的困难,是理论缺失,还是工程实现?或者说……是思路被锁死了?”
李主任花白的眉毛微微扬起。他见过太多被这阵仗和保密协议吓住的技术人员,或是激动难抑,或是顾虑重重。像谢煜林这样,在决定前先冷静追问技术核心困境的,不多。
“都有。”李主任的回答简短,但没敷衍,“理论上,我们追踪了国外最新文献,但关键部分语焉不详。工程上,几个方案试下来,精度卡在千分之三到千分之五之间,无法突破。至于思路……”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参与论证的老专家们意见分歧很大,有人认为该继续打磨现有机械结构,有人主张转向新兴的光电路线,但谁也说服不了谁,也都没有十足把握。”
千分之五。谢煜林心里迅速盘算。对于很多工业领域,这精度或许够用,但能被冠以“启明”代号、动用这种保密级别来攻坚的项目,目标肯定远不止于此。万分之五?甚至更高?
他想起了系统商城深处,那几个被他标记过、价格高得令人咋舌的技能和资料包:【精密光学测量原理(进阶)】、【激光干涉技术初探】、【误差分析与补偿算法专精】……还有直播时,与ID“老光学”、“游标卡尺”等人讨论过的那些关于温度漂移、振动隔离、材料微观形变的艰深问题。
那些碎片化的知识、那些看似超前的讨论,在此刻突然有了清晰的指向。
“我可以看看概要吗?不需要细节,只需要知道最终需要测量的对象、要求的精度指标,以及工作环境的大致条件。”谢煜林的声音很稳。
李主任看了他几秒,终于伸手,打开了文件袋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单页的摘要,推到谢煜林面前。纸是普通的打字纸,上面的字是铅字打印的,寥寥数行。
谢煜林快速扫过。关键词跃入眼帘:“大型精密构件”、“在线实时”、“微米级”、“宽温域”、“抗振动干扰”……最终指标栏,是一个被圈起来的数字:0.0005。
万分之五。果然是它。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终于对上了暗号的兴奋。这个精度,在六十年代末的华夏,无疑是地狱难度。但对他来说,并非毫无头绪。系统里那些超前的知识,虽然因为时代局限无法直接兑换出实物,却提供了原理和思路上的降维打击可能。更重要的是,他这几年在轧钢厂解决实际工程难题的经验,让他明白如何把“理论可行”变成“实际能用”。
剩下的两分钟,他沉默着,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将摘要上的要求、李主任透露的困境、自己掌握的知识碎片迅速拼接、推演。各种可能性,优缺点,风险点……像星光一样在思维宇宙中闪烁、排列。
座钟“铛”地响了一声,整点报时。五分钟到了。
李主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待他的决定。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煜林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探究,只剩下清澈的坚定。他没有说“我同意”,而是问:“协议在哪里?另外,我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和至少三天时间,翻阅项目现有的基础资料和失败案例记录。在见到团队、开始具体工作之前,我必须先形成自己的初步判断。”
李主任眼底那丝满意的神色终于明显了一些。他没有对谢煜林的要求表示意外,反而像是早就预料到。“可以。”他从抽屉里取出两份厚厚的、装订好的文件,封面印着“保密承诺书”和“项目人员须知”,“仔细看完,然后在指定位置签名、按手印。至于资料,宋同志会安排。你暂时就住在这栋楼里,生活用品会给你准备好。三天后,项目组内部见面会。”
谢煜林接过文件,沉甸甸的。他找李主任借了支笔,就着台灯的光,一页一页仔细阅读起来。条款极其严格,限制众多,惩罚措施也写得明明白白。但他读得很平静,因为每一条规定,都反衬出这个项目的重要性。
签下名字,按下鲜红指印的那一刻,他恍惚了一下,仿佛能听到四合院里贾张氏的咒骂、轧钢厂机器的轰鸣,正在飞快远去。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世界,正向他敞开大门。
手续办完,李主任的神情缓和了些许,甚至露出一点极淡的、类似长辈的关切:“小谢,早点休息。宋同志在隔壁给你安排了房间。资料明天一早会送到。记住,从这一刻起,‘启明’就是你未来生活的中心。其他的,暂时都要放下了。”
谢煜林点点头,收起那份属于自己的协议副本。起身时,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李主任,项目组现在的负责人,是倾向于机械路线,还是光电路线?”
李主任收拾文件的手微微一顿,看了他一眼,才缓缓道:“总工程师是留苏回来的郭工,在精密机械领域很有造诣。他主导目前的方案。”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郭工……对非科班出身的同志,要求可能比较严格。”
谢煜林了然。派系之争,门户之见,在哪里都一样。他不再多问,道了声谢,便跟着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口的宋同志,走向走廊另一头的临时宿舍。
房间很小,一床一桌一椅,干净整洁到近乎单调。窗户对着黑黢黢的山影。谢煜林放下寥寥几件随身物品,坐在床边,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唤出系统界面。直播间处于灰色不可用状态,显然系统也检测到了环境特殊,自动进入了“待机”或“屏蔽”模式。但技能树和商城依然可以访问。
他看着那些高昂的标价,又看了看自己积攒的金币。之前觉得是笔“巨款”,现在面对“启明”项目的难题,顿时又显得捉襟见肘。
“得精打细算了。”他自语。没有急于兑换任何东西,而是先调出系统的备忘录功能,开始凭记忆罗列摘要上的技术要求,以及李主任透露的“瓶颈”信息。然后,将自己已有的相关知识技能,与这些要求一一对应,标注出“已有把握”、“需强化”、“完全陌生”几个等级。
灯光下,他的侧影显得专注而沉稳。窗外的山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低语着一个即将开始的、不为人知的故事。
就在他整理思绪,准备为三天后的“见面会”做最充分准备时,房门被极轻地敲响了。不是宋同志那种干脆的敲法,而是带着点犹豫。这么晚了,会是谁?谢煜林心头闪过一丝疑惑,起身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门,低声问:“哪位?”
门外安静了一瞬,传来一个同样压低的、略显年轻的男声:“谢工?还没休息吧?我……我是项目组光学小组的小陈,有些基础资料,想着您可能用得着,就先给您送过来了。”
送资料?这么急切?而且,绕过宋同志,直接私下接触?
谢煜林眼神微凝。这“启明”基地的水,看来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一些。他轻轻握住了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