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既能给项目的完美成果打上问号,又能把“管理责任”隐隐指向负责最后调试和看管的谢煜林团队。
“走!”谢煜林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实验室方向跑。老周和小陈紧跟在后。
山风在耳边呼啸,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谢煜林的大脑飞速运转。谁干的?怎么干的?实验室有严格的门禁,晚上也有人值班……
他们冲进光学实验室时,里面已经聚了七八个人,围着中央的样机,脸色都很难看。负责今晚值班的是个姓吴的年轻研究员,此刻脸色煞白,语无伦次:“我真的没离开过!就去上了趟厕所,最多……最多五分钟!回来就发现巡检测试数据有个参数跳了一下,一检查,镜子角度……”
“值班记录呢?门禁记录查了没有?”老周厉声问。
“查了……查了,吴工出去和回来的刷卡时间间隔四分四十秒。期间没有其他人刷门禁进入的记录。”另一个研究员拿着门禁系统的打印单,手有点抖。
四分四十秒。没有其他人进入。但反射镜的角度,确实变了。需要专门的工具和一定的专业知识,才能做出这种精微且“恰到好处”的调整。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仪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嗡声。
谢煜林走到样机旁,俯身,仔细查看那个被调整过的反射镜支架。很干净,没有留下明显痕迹。他戴上白手套,用放大镜一寸寸检查支架的螺丝和微调旋钮。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旋钮边缘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置。那里,有一道非常细微的、新鲜的划痕,像是某种特制的、非标准工具留下的痕迹。
他直起身,摘下手套。
“不是外贼。”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是自己人干的。而且,很熟悉这台设备,知道动哪里既不会立刻导致故障,又能影响最终精度校准。”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互相交错,又迅速避开。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空气中便弥漫开令人不适的猜忌。
“谢工,现在怎么办?”小陈的声音带着哭腔,“重做校准至少需要六小时!现在开始,不睡觉也未必赶在天亮前完成!明天工作组一来……”
谢煜林看着那台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样机,看着周围团队成员或焦虑、或愤怒、或茫然的脸。他想起王振华那深不可测的眼神,想起赵志民仓皇离去的背影,想起老周说的“防着点”。
对方出招了。而且,又快又毒。这不仅仅是破坏,更是一种心理战,要在工作组到来前,摧垮他们的信心,制造内部猜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翻腾的怒意和一丝冰冷的后怕。然后,他走到主控台前,打开了计算机——那是一台庞大的、使用磁芯存储的国产机,启动时发出低沉的轰鸣。
“都别慌。”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校准要重做,那就重做。吴工,你负责记录每一步数据,不要有遗漏。周工,您带两个人,重新检查所有光学部件的紧固情况。其他人,按照应急校准预案,各就各位。”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在计算机的键盘上敲击,调出之前的校准参数和误差模型。“对方以为这样就能打乱我们的阵脚?他们忘了,这台机器是我们一手造出来的,每一个零件,每一行代码,我们都了如指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被激怒后的冷静和专注。
“他们想让我们乱,我们偏要稳。他们想让我们互相猜忌,我们偏要更团结。今晚,我们不光要把校准做回来,还要做得比之前更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要让明天工作组看到的,不是一台出了‘小问题’的样机,而是一台在遭遇意外干扰后,被团队以极高效率和专业素养迅速恢复、甚至性能得到进一步优化的样机!”
“让那些躲在暗处下绊子的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团队,什么叫压不垮的硬骨头!”
实验室里寂静了一瞬,随即,众人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惊慌和愤怒,渐渐凝聚成一股不服输的狠劲。老周第一个挽起袖子:“说得对!干他娘的!小吴,还愣着干嘛?拿记录本!”
“我去检查机械部分!”
“光学路径我来!”
人们迅速行动起来,实验室里重新响起了熟悉的、令人安心的仪器启动声、键盘敲击声和压低的交流声。危机,反而将团队拧成了一股绳。
谢煜林坐在主控台前,屏幕的绿光映在他脸上。他手指飞动,重新调整着校准算法,大脑同时在飞速思考另一个问题:那个留下特殊工具痕迹的“自己人”,是谁?目的仅仅是为明天的汇报制造一点小麻烦,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窗外的夜色浓如泼墨。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七个小时。校准的战役已经打响,而隐藏的敌人或许就在身边。明天,当工作组踏进这间实验室时,他们看到的将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事故现场,还是一个团队绝地反击的证明?而那个神秘的“内鬼”,又会何时再次出手?山雨未至,暗流已汹涌如潮。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