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山路上颠簸，卷起的尘土像一条昏黄的尾巴。谢煜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里攥着那个信封。除了通行证和假条，里面还有一小叠崭新的“大团结”，以及一张没有任何署名的字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故人旧事，宜清勿浊。”
故人旧事。宜清勿浊。
八个字，像八根冰冷的针。
司机是个沉默的年轻战士，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对后座的一切不闻不问。谢煜林将字条揉成一小团，塞进衣兜深处，那叠钱则原封不动地留在信封里。王振华，或者说他背后的人，想用钱封口？还是想坐实某种“经济往来”的把柄？他分不清，但直觉告诉他，这钱不能碰。
窗外的景色从苍茫山岭逐渐变为农田和村落，离京城越来越近。离开不过四个月，却恍如隔世。基地里是高强度的技术攻坚和暗流汹涌的人心博弈，而前方等待他的，是另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礁密布的浅滩。
两个多小时后，吉普车驶入了城区。熟悉的灰墙、标语、骑着自行车的人流，空气中混合着煤烟、炊烟和初秋微凉的气息。车子最终在离四合院还有两条胡同的路口停下——这是谢煜林要求的。
“谢工，我明天下午三点，还在这儿等您？”司机回头问。
“好，麻烦你了。”谢煜林拎起一个简单的行李袋——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还有那台从不离身的、伪装成收音机的微型直播设备。
他下了车，目送吉普车掉头离开，然后转身，迈步走向那座承载了原主太多记忆、也见证了他最初挣扎与反击的四合院。
下午四点多，胡同里很安静，上班的还没回来，上学的也还没放学。只有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菜、闲聊，看到他，都投来惊讶的目光，随即交头接耳起来。
“看，谢家小子回来了！”
“哎呦，可不是嘛！听说去干大事了？”
“看着是精神了不少，就是瘦了……”
谢煜林冲她们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脚步不停。走到四合院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前，他停顿了一下。门虚掩着，里面传出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还有贾张氏那标志性的、拔高了嗓门的说话声，似乎在跟谁抱怨菜价。
他推门走了进去。
前院空荡荡，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他的倒座房在东边，门锁着，窗户紧闭，窗台上积了一层薄灰。一切似乎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门锁的锁孔周围，有几道非常新鲜的、金属摩擦留下的细微划痕，绝不是自然锈蚀或正常开锁留下的。窗台灰尘上，也有几个模糊的、不完整的脚印，尺寸不大，像是半大孩子留下的，但落脚点很奇怪，不是正常站立或路过，更像是踮着脚试图窥探窗内。
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次。
他不动声色，掏出钥匙开门。锁芯转动时有些滞涩，显然被人尝试撬动过。推开门，一股久未住人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一眼就能望到底。床铺、桌子、柜子，表面看没什么变化。
但他走到那张旧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原本凌乱放着的一些废纸、铅笔头，位置被轻微移动过。他弯腰，看向桌底与墙壁的缝隙——那里，他临走前故意夹了一根极细的、染了色的猪鬃。现在，猪鬃不见了。
有人进来翻找过东西。手法不算特别专业，但足够仔细。
会是谁？贾家？为了找可能留下的钱粮？还是……另有所图？
他正思索着，中院传来了脚步声，还有秦淮茹那柔柔的、带着惊喜的声音：“是煜林兄弟回来了？哎呀，真是你！刚才就听前院大妈们说了！”
谢煜林转过身，看到秦淮茹撩开门帘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正在纳的鞋底。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神却在谢煜林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尤其是他手里那个简单的行李袋。
“秦姐。”谢煜林点点头，语气平淡。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秦淮茹走近几步，语气热络，“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也不捎个信儿回来，院里大伙儿都惦记着呢！尤其是壹大爷，老念叨你。你这是……放假了？”
“嗯，有点事，回来两天。”谢煜林简短地回答，目光越过她，看向中院。易中海家的门关着，但窗帘似乎动了一下。傻柱的屋门敞着，里面传来炒菜的声音，香味飘过来，但没见人出来。
“就两天啊？”秦淮茹脸上露出一丝失望，随即又笑起来，“那也难得！晚上过来吃饭吧？柱子正好炖了肉，给你接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