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带着秋日特有的清冷，透过窗户纸上的破洞，吝啬地洒进小屋。
谢煜林只睡了不到三小时，但精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临战前的锐利。他起身，用昨晚留下的冷水仔细洗了脸，冰凉刺骨的感觉驱散了最后一丝倦意。他看着镜中（一块模糊的碎镜片）那张年轻却已刻上风霜和沉静的脸，眼神平静无波。
他需要吃早饭，保持体力。易中海送的馒头已经冷硬，他没动。从行李袋里找出一个搪瓷缸和一小包炒面——这是基地的应急口粮，用开水一冲就能吃。没有开水，他就着冷水，将炒面搅成糊状，几口吞了下去。味道粗糙，但能提供足够的能量。
吃完，他仔细检查了房间，清理掉昨晚刘光天留下的所有痕迹，将那个简易的导电装置拆除回收。然后，他从行李袋最底层，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两盒“大前门”香烟，一瓶“西凤酒”，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基地特供的奶糖。这些东西，一部分是用基地内部票换的，一部分是临行前老周硬塞给他的“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将烟酒糖重新包好，放进一个不起眼的网兜里。礼物不重要，重要的是送礼的时机和说辞。
上午八点刚过，院子里开始有了响动。上班的、上学的陆陆续续出门。谢煜林等到八点半，估摸着刘海中应该在家（他是七级锻工，今天好像轮休），这才拎起网兜，出了门。
清晨的四合院，空气里飘着煤烟味和各家早饭的气息。阎埠贵正在前院摆弄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看到谢煜林出来，眼神闪了闪，想打招呼又有些犹豫。谢煜林对他点了点头，没停留，径直走向后院。
刘海中家在后院东厢房，两间屋子，比谢煜林的倒座房宽敞不少。门开着，刘海中正坐在屋里的小方桌旁，就着一碟咸菜丝喝粥，手里还拿着份《工人日报》，看得眉头紧锁，似乎不太满意上面的文章。
“贰大爷，早啊。”谢煜林站在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刘海中抬起头，看到是谢煜林，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报纸，脸上堆起惯常的那种、带着点官派又有点虚假的笑容：“哟，是煜林啊！快进来坐！吃了吗？没吃就在这儿凑合一口？”他嘴上客气，眼神却飞快地扫过谢煜林手里的网兜，又看了看他的脸。
“吃过了，谢谢贰大爷。”谢煜林走进屋，将网兜放在桌上，“回来得急，也没带啥好东西。这点烟酒糖，是单位发的福利，我带回来也没用，您留着抽个烟喝个酒，甜甜嘴。”
刘海中眼睛一亮，但立刻又端起架子，摆手道：“哎呀，你看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你现在是干大事的人，东西留着自己用嘛！”话是这么说，手却已经伸过去，捏了捏网兜里的酒瓶，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西凤啊，好酒！还是你们单位待遇好！”
寒暄几句，谢煜林在旁边的条凳上坐下，刘海中给他倒了杯白开水。
“这次回来，能待几天？”刘海中抿了口粥，状似随意地问。
“就今天，下午就得走。”谢煜林说，“单位那边任务紧，催得急。”
“哦，那是正事要紧。”刘海中点点头，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关心状，“在外面，一切都好吧？没遇到啥难处吧？跟领导和同事处得咋样？”
来了，开始打探了。和易中海、阎埠贵如出一辙。
“还行，领导挺重视，同事们也帮忙。”谢煜林含糊一句，话锋一转，“不过，压力确实大。我们这种单位，规矩多，要求严，不光看技术，还得看思想，看作风，看……各方面的表现。上面经常有工作组下来考察，一点小事都可能被放大。”
他特意加重了“工作组”、“考察”、“小事放大”这几个词。
刘海中的表情果然认真起来，他放下粥碗：“那是！保密单位嘛，要求肯定高！那你可得处处注意，别让人挑出毛病。”
“是啊，”谢煜林叹了口气，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苦恼，“所以我这心里也一直提着。尤其是家里这边，就怕我不在，院里有些什么事，或者有些什么闲话，传到我单位去，那就麻烦了。您说是不是，贰大爷？”
刘海中眼神闪烁，似乎想到了什么，含糊道：“那不能，咱们院总体还是团结的……”
“希望如此吧。”谢煜林打断他，语气诚恳，“贰大爷，您是院里的领导，德高望重。我年轻，有些事可能处理不好。光天兄弟昨晚……”
他故意停住，观察刘海中的反应。
刘海中身体一僵，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他猛地抬头看向谢煜林，眼神里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丝被戳破的恼怒。“光天？光天怎么了？那小子……是不是又惹祸了？！”他声音有些发颤，显然对儿子半夜干了什么并非一无所知，或者至少有所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