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刘海中的短暂结盟，像在暗流汹涌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扩散，触动着各方敏感的神经。谢煜林走出后院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投来，又迅速隐去。易中海已经不在门口，但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并未消散。
他没有犹豫，径直走向前院，打算出门去街道办。经过阎埠贵家时，这位叁大爷正端着个紫砂壶，站在他那几盆蔫头耷脑的花前，看似在欣赏，实则耳朵竖着。见到谢煜林，他立刻转过身，脸上堆起比早上更热切三分的笑容。
“煜林啊，出去啊？”阎埠贵抢先开口，眼神往谢煜林手上扫了一眼——网兜没了，看来礼物是送出去了，送给了谁不言而喻。
“嗯，去趟街道办。”谢煜林停下脚步，也露出笑容，“叁大爷，您这花儿……得晒晒太阳，水也不能浇太勤。”
阎埠贵愣了一下，没想到谢煜林跟他聊花，随即干笑两声：“是，是，我正琢磨呢。那个……你上午去老刘那儿了？”他终于忍不住，还是问了。
“去了，跟贰大爷聊了会儿。”谢煜林坦然道，“光天兄弟年轻，有些事可能想岔了，我跟他爸提了提，让贰大爷多费心管教。都是院里兄弟，不能看着走歪路不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事由（刘光天），又表明了态度（为你好），还暗指了刘海中已经知情并会处理。
阎埠贵小眼睛转了转，品出了些味道。谢煜林这是把刘海中拉过去了？速度够快的！他心里那点因“投资”谢煜林而起的优越感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迫感——看来得多下点本钱，或者……得重新评估一下院里未来的“势力格局”了。
“那是应该的，应该的！”阎埠贵连连点头，“老刘是得管管了！孩子不懂事，大人不能糊涂！煜林啊，还是你顾全大局，有胸襟！”
“叁大爷过奖了。”谢煜林笑笑，“对了，昨天跟您聊的事，我还得再想想。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这是在暗示阎埠贵，你的“投靠”我收到了，但具体如何，还得看表现。阎埠贵心领神会，忙道：“不着急，不着急！你慢慢想！有啥需要叁大爷出力的，尽管开口！”
辞别了心思各异的阎埠贵，谢煜林走出四合院大门。秋日上午的阳光有些晃眼，胡同里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铛声、小贩叫卖声、孩子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鲜活气息。但他却感觉，自己与这熟悉的喧嚣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街道办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王主任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见到谢煜林，热情地让他坐下，又要给他倒水。
“王主任，别忙了，我说几句话就走。”谢煜林拦住她，神色郑重。
王主任见状，也坐正了身体：“怎么了，煜林？有事？”
“王主任，我这次回来，感觉到院里，还有咱们这片儿，好像有些不太对劲。”谢煜林开门见山，“好像有不少人，在打听我的情况。问得很细，有些问题……甚至涉及到我个人和家庭的隐私。”
王主任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谨慎：“哦？有这种事？都是些什么人啊？”
“我不清楚，都是听院里邻居说的。”谢煜林摇头，“有说是街道的，有说是厂里的，还有看着不像普通干部的。王主任，您知道，我现在的工作单位性质特殊，对个人和家庭背景审查非常严格。这种莫名其妙的打听，让我很不安。我怕……是有人想干扰我的工作，或者，想给我制造麻烦。”
他把自己放在一个“被骚扰”、“可能影响重要工作”的受害者位置上，将问题抛给了街道——作为基层组织，有责任维护辖区稳定，保护重点人员不受干扰。
王主任眉头皱了起来。谢煜林说的，和她掌握的一些情况能对上。前几天确实有区里宣传部门的人下来，说是“了解先进人物典型素材”，但问的问题确实有些超纲，还接触了院里好几个住户。她当时就有些疑虑，但对方打着区里的旗号，她也不好深究。现在谢煜林亲自找上门来，说明问题可能比她想的严重。
“煜林啊，你的担心我理解。”王主任斟酌着词句，“前段时间，确实有区里有关部门的同志下来做过一些走访，主要是想了解咱们这片儿涌现出的先进青年的事迹，可能是为你以后评优评先积累素材。他们问得细了点，可能方式方法上……有些欠考虑。我会向他们反映一下这个情况。”
她的话半真半假，既承认了有调查，又试图将其合理化，同时承诺会“反映”，给了谢煜林一个交代，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如果只是正常的先进事迹收集，那我当然配合。”谢煜林顺着她的话说，但语气依旧严肃，“不过王主任，我听说，这些人不仅问我的事，还问了很多院里邻居之间过去的小矛盾、小纠纷，甚至……还试图引导一些人，说一些可能不实的话。这就超出正常的工作范围了。我现在参与的项目，是国家重点项目，容不得半点闪失。任何不实的信息流传出去，都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不仅影响我个人，更可能影响项目，给国家造成损失。”
他抬出了“国家重点项目”和“国家损失”的高度，王主任的脸色彻底凝重起来。这事，可大可小。万一真因为一些流言蜚语影响了谢煜林，进而影响了国家项目，她这个街道主任绝对担不起责任。
“煜林，你说的情况，非常重要。”王主任坐直了，语气也变得正式，“你放心，街道一定会重视这件事。对于任何不实传言，我们都会坚决制止和澄清。也会提醒院里的住户，注意言行，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你有什么具体的情况或者怀疑对象，都可以告诉我，街道会调查。”
她要介入，要控制局面了。这正中谢煜林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