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饵”投放后的第三天,迹象开始显现。
安全组的监控日志显示,那个渗透了开放实验室电脑的境外IP,在获取邮件附件后,活动频率陡然增加。对方似乎在组织人手紧急分析那份“技术路线图”,数据请求指向了几个专业的信号处理模拟软件和专利数据库。同时,对项目其他外围信息源的扫描也变得更加密集,像是在交叉验证什么。
“他们上钩了。”安全组长汇报时,语气带着压抑的兴奋,“但很谨慎,没有直接动用核心资源,而是通过多层跳板和一个我们在东南亚注册的壳公司进行初步分析。”
“预料之中。”谢煜林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诺顿电信那种体量的公司,不会轻易相信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们需要验证,哪怕只是部分验证。”
验证,就需要接触更真实的环境。这正是谢煜林想要的。
他调整了策略。接下来的几天,在几次非核心的技术研讨会和行业交流活动中,当话题涉及到相关领域时,谢煜林会有意无意地提及“诱饵”中的一些“新思路”,用探讨的口吻,夹杂在大量正确的技术论述中。他表现得像是一个对某个突发灵感念念不忘的研究者,既想分享,又有些拿不准。
这些场合的参与者成分复杂,有真心求教的学者,有打探风声的同行,自然也少不了各方的耳目。消息像水银泻地一样,悄无声息地扩散出去。
与此同时,对许大茂和贾梗的追踪有了更具体的进展。许大茂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行动变得更加隐秘,频繁更换落脚点,通讯也转为使用一次性手机和公共电话。但他与那个金丝眼镜供应商代表的接触却频繁起来,两人多次在远离市区的度假村和私人会所见面,每次都有第三、甚至第四方人员出现,行踪诡秘。
贾梗则相对“老实”一些。他拿到八万块钱后,在城乡结合部租了个小单间,大部分时间窝在里面打游戏、点外卖,偶尔出门也是去网吧或者台球厅,看起来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但安全组通过监控他的网络活动发现,他曾多次搜索关于“旧电子设备回收”“天线原理基础”甚至“信号屏蔽技术”之类的关键词。他在自学,或者说,在试图理解他偷走的那些“破烂”到底有什么用。
“他在消化赃物。”安全组长分析,“许大茂可能给了他一些指示,或者他自己想弄明白那些东西的价值。”
谢煜林点点头:“继续盯着。暂时不要动他。”贾梗是个小角色,但有时候,小角色能扯出大线索。
家里那个包裹的来源也查清了。寄件人信息全是假的,但通过调取快递网点及沿途的监控,结合人脸识别,最终锁定了一个戴着口罩帽子的男人。身形比对,确认是贾梗。他是在城北一个管理混乱的快递代收点寄出的,付的现金。
“东西是贾梗寄的,但主意和装置,恐怕不是他能想出来的。”安全组长说,“技术组分析了那个信标,虽然简单,但设计很巧妙,不是地摊货。来源可能和许大茂有关,或者他背后的技术支持。”
谢煜林让安全组复制了一个外观一模一样的“包裹”,里面换成了无害的电子元件,然后以“收件人拒收”的名义,通过物流渠道原路“退回”到了贾梗租住地附近的快递柜。他想看看,对方会不会去取,以及取的时候,会不会有人接应。
压力也在向其他方向传导。后勤处李副主任在收到又一笔汇款后,终于坐不住了。他请了三天病假,却偷偷订了去南方的机票,目的地是边境城市。安全组在他准备登机前一刻,以“配合调查”的名义,在机场“请”走了他。
突审的结果令人惊讶。李副主任对受贿、泄露内部信息供认不讳,但他坚称自己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身份,所有联系都是通过加密软件和中间人进行。他只知道对方出手阔绰,要求也不高——提供一些非核心的内部通讯录、实验室大致布局、谢煜林的常规行程安排等等。至于那个远程控制后门,他完全不知情,以为是正常的“远程维护”。
“他就是一个被利用的糊涂虫。”参与审讯的安全组副组长汇报时摇头,“贪心,胆小,还以为自己做的无伤大雅。他账户里的钱,大部分都还没敢动。”
“他知道许大茂吗?”谢煜林问。
“他说不知道这个名字。但看许大茂(化名徐达)的照片时,眼神有瞬间的闪烁,不过很快否认。”副组长说,“我们判断,他可能见过,但不确定身份,或者不敢说。”
李副主任被暂时控制起来,他的“失踪”很快在单位小范围内引起议论,但被以“接受外部审计”的名义压了下去。谢煜林知道,这个消息会通过某些渠道,传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棋子,正在一颗颗被拔除,或者至少,暂时失效。
周末,谢煜林难得在家休息。妻子在厨房准备午饭,他在书房整理一些私人文件。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手机震动,是加密频道的信息,来自一个很少主动联系他的号码——负责更高级别涉外安全事务的某部门负责人,老吴。
“谢工,方便通话吗?”信息很简短。
谢煜林走到阳台,回拨过去。